临走前,她没忘记仔细叮嘱长孙皇后务必注意身体。自从生下双胞胎后,长孙皇后本就不算强健的身子更是亏损得厉害,气血两虚,平日若稍有照顾不周,一点小风寒都可能演变成一场缠绵病榻的大病。
待李摘月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长孙皇后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收敛,她侧首向随侍的女官轻声问道:“斑龙方才……是从何处过来的?”
女官躬身恭敬回道:“回殿下,真人入宫后,似乎是先去了……紫宸殿那边。”
长孙皇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李摘月从立政殿出来,心头的烦闷并未消散多少。她原本打算径直出宫,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东宫行色匆匆的内侍,一问之下,得知是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正要去请御医。
虽说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掺和朝堂储位之争,有意疏远东宫,但大家毕竟相识多年,见面总还是朋友,若表现得太过刻意疏离,反而显得心虚。听闻太子不适,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探望一番。于是,她便转道去了东宫。
多日不见,太子李承乾的变化让李摘月微微一惊。他不仅又清减了一圈,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居然还蓄起了短须。
这瘦削的面容配上刻意蓄起的胡须,年龄感瞬间提升了不少,与年轻时的李世民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眉宇间的轮廓与偶尔流露出的深沉神色。
对于李摘月这种刚刚在紫宸殿经历过一番“父爱如山”式冲击,短时间内完全不想再看到李世民那张脸的人来说,乍一见到太子这副尊容,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就想转身离开。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李承乾敏锐地注意到李摘月脸上笑容的瞬间僵硬和淡化,心中不由一沉,误以为她是不愿见到自己,神情顿时黯淡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晏王叔来看孤,孤心中甚是欣喜。不过……若您另有要事,不必勉强在此耽搁。”
李摘月听到他那声恭敬的“晏王叔”,心中发虚,若李世民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占了对方这么多年的便宜?这太子要是知道了真相,心态不会崩吧?
“晏王叔?” 李承乾见她眼神飘忽,似乎神游天外,不由低声又唤了一次。
“……哦。” 李摘月猛地回神,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李世民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太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与陛下有多相似?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摘月见到自己面色诡异,并非是因为厌恶他,而是因为他这酷似父皇的容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是孤的不是,吓到晏王叔了。”
不过,他内心对于自己如今这副装扮倒是颇为满意。无论是文武大臣还是宫人内侍,见到他这般模样,言行举止更多了几分忌惮与恭敬。说来也是讽刺,他身为国之储君,有时竟也需要借助这身与父皇相似的皮囊,来狐假虎威,树立威信。
李摘月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知道就行!”
李承乾请她入座,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动作间带着亲昵。他小心地试探道:“晏王叔今日进宫,是来看望十九的?”
李摘月大大方方道:“去了紫宸殿与长孙皇后那里。”
“哦。” 李承乾轻轻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索。他酝酿了一下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道:“孤看您……眉宇间似有郁结之色,心情似乎有些不愈。难道是父皇交代了什么难办的差事?若有孤可以效劳之处,晏王叔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李摘月闻言,眼神更加哀怨了,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她幽幽道:“你帮不了……”
李承乾面色一滞,没想到还真有连李摘月都觉得棘手的事情,顿时紧张起来:“父皇……难为您了?要不,孤去与父皇说道说道?”
李摘月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此事旁人帮不了贫道。”
她微微昂起头,望着殿顶精美的彩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悲壮,“这道坎,终究要贫道自己闯过去。你啊,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李承乾:……
她越是这么说,他心中就越是担心和好奇,仿佛有只猫爪在不停地挠。
两人聊着天,内侍进来通报太子妃苏氏求见。李承乾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板。
李摘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
太子妃苏氏施施然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仪态端庄。她先向李承乾行了礼,又对李摘月福了一福,声音柔婉:“殿下,霍老太医与孟太医已经候在殿外了。”
听闻太子不舒服,主动派人请了太医,要知道之前他有些抗拒太医署的人。
如今霍老太医与孟太医来了,太子眼看着以紫宸真人为借口一直拖着不看,要知道这病拖延一时就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