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慢,几乎是每想三秒才打下一个字节。
终于,她将讯息发了出去:
【我等会
就打电话问问。森学长,我代我的兄长向你道歉。他昨天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的。】
那种命令的语气,完全是把她的丈夫当做了他的下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什么上下级关系。
千代没有继续等待丈夫的回话,而是按下了早已铭记在心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奇怪的是,距离上次的电话才过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居然能够很平常地拨打电话,也很平静地在电话接通后道出自己的问候:
“兄长,日安。我是千代。”
回应千代的是比昨日要更加沉稳的声音:
“千代,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等等,她居然忘了两个地方是有时差的!
窘迫感瞬间冲上了千代的脸颊,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抱歉,兄长。忘了你那里是黑夜了。”
“没事呀,千代。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沢田纲吉扔开了手中的钢笔,以一种十分不符合“彭格列十代目”的形象趴在桌面上。
“你刚到诊所吗?有没有吃过早饭?对了,你平日里不要总是吃速食啊,多注意补充维生素。”
絮絮叨叨的话语在这个夜晚铺展开,通讯器里偶尔传出的应答声柔化了沢田纲吉的眉眼。
“千代,你什么时候回彭格列啊?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很久很久了。久到新年宴会都开了好几年,久到他都快要记不清自家妹妹的容貌了。
“你喜欢的那家店我已经买下来了。每一季的新款首饰都会有专人送到你的房间。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那些东西都要落灰了。”
骗你的。其实每天都有人前去打扫,灰尘根本待不久。
“昨天是哥哥不对呀。是哥哥打电话的时机不好,打扰到你们夫妻了。”
沢田纲吉闭上了眼,脑海里全是自己看过的《如何提升兄妹关系》的指南。书里面说了,对待妹妹要比对待花朵还要轻柔。
他发誓,他真的有好好看书的。
“兄长,”
千代只是喊了一声,却根本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回彭格列?除非有必要,否则她绝对不会去。
那些当季的首饰?她又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那些过于耀眼的首饰她也不会佩戴。
至于他说的“不对”……
“我刚到诊所。吃过早饭了。结婚后,我的午餐都是由我的丈夫制作。便当都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可恶,明明一句话都不想回答的。明明不想要再跟这个家伙扯上什么联系的。明明……讨厌死这个家伙了。
千代闭上了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哥,我一个人上东大,真的很辛苦。我融入不了群体,我没有办法与同学正常交流。
“那个时候,我想的最多的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你们所有人抛弃。
“你知道的,我应该讨厌你们所有人的。可是,没有那场欺骗,我也不会遇见森学长。”
她其实还挺想来一句“谢谢”的,但通讯器传来的沉重喘息声让千代噤了声。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去分辨是非对错呢?
他们是亲生兄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者。
就算她再怎么讨厌“沢田”这个姓氏,遇到困难后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沢田纲吉。
是沢田纲吉。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哥哥。
“哥,我原谅你了。”
这句藏在心底的话语,原来可以被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千代点开已经送达了好几分钟的讯息:
【千代,沢田先生也是担心你呀。何况,如果我有一个如此完美的妹妹,我也会很厌恶所有接近她的异性。】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就连安慰都说得像夸奖似的呢?
千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挂断电话。
她说了那么多,也算是在努力地和自己的过去和解,和这个一直想要通过物质来弥补自己的兄长和解。
终于,在她默数了很长的时间后,对方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是因为森鸥外吗?”
嗯?
似乎是知道她会产生疑惑,来自兄长的解释接踵而至:
“千代,你还记得你向我求助过多少次吗?你在大学期间求过我一次,是因为森鸥外。你在结婚之后求过我一次,也是因为森鸥外。
“你为他放弃了什么,他知道吗?你想让他知道吗?”
第39章
森鸥外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耳机里的电流声其实并不大,可森鸥外却觉得这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