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轻视这打根基的功夫。”
他难得说了这许多话。
他看得出孟玉桐天赋卓绝,机敏过人,无论是应对孙氏构陷,还是与李璟周旋,都游刃有余。
然她行事锋芒过露,有时甚至带着点不顾后果的锐气,于医馆经营一道,更显经验不足。
今日既同车,他不介意费些唇舌点明其中利害,既是为她长远计,也省得日后因她行事不周,徒增自己核查的麻烦。
“纪医官深谋远虑,用心良苦,玉桐受教了。”孟玉桐从善如流地应道,面上笑容得体。
她心中却明镜似的。纪昀此人,重章程、讲规矩到了严苛的地步。
在他面前,想探讨那些灵活变通、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解法,无异于缘木求鱼。
这册子上的内容,无伤大雅、不碍经营的,她自会照做。
但医馆开门迎客,千头万绪,突发状况层出不穷,岂是区区一本册子能面面俱到的?
纪昀再是心思缜密,也难算尽天下事。只要面上能过得去,不触及根本,些许灵活之处,她自有分寸。
马车穿过繁华御街,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幽静小巷。巷子尽头,便是济安堂。
“纪医官,”孟玉桐打破沉默,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城中如济安堂这般收容孤寡病弱的善堂,其他养老院、救济所之类,可也有医官院照拂?”
“嗯。”纪昀颔首,声音平稳地解释,“往年朝廷设有专司,拨付银钱物资于各善堂,其中亦含延医问药之资。
“然核查之下,发觉常有大夫推诿搪塞,或索价高昂,致使孤老病弱求医无门。
“故医官院改革旧制,为每家善堂分派固定医官,定期亲往义诊。所耗药材、人力,皆由医官院统一调拨支应,不取善堂分文。”
“原来如此。”孟玉桐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许,“这般体察民情、务实为民的举措,想来必是院使大人高瞻远瞩,当真是位心系百姓的好官。”
听她如此盛赞朱直,纪昀眼前忽然浮现出朱直那张圆润的滑稽的脸,若是他知道有人这般夸他,又要翘起尾巴了。
他唇角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此时,马车已稳稳停在济安堂大门外。
“孟大夫,到了。”纪昀撩开车帘,示意道。
孟玉桐应声起身。车厢低矮,她只得半弓着腰往外走。行至车辕处,正欲下车,才忽然想起医箱落在车厢里了。
她下意识转身欲回取,动作太过突然。紧随其后准备下车的纪昀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便有人撞进了怀里。
车辕狭窄,立足不稳。纪昀被撞得身形一晃,一手猛地向后撑住车壁稳住重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了怀中人的肩背,以防她失衡跌落。
掌心隔着薄薄的春衫,传来温热的触感与清晰的肩胛轮廓。
清浅的薄荷草叶香瞬间盈满鼻端,带着初夏清晨露水般的凉意。
孟玉桐站稳脚跟,倏然抬首。四目相对,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两人便如同被烫到般,目光飞快地各自错开。
纪昀按在她肩背上的手猛地撤回,指尖仿佛残留着异样的灼热感。
他迅速侧过脸,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可是……落了东西?”
孟玉桐亦觉尴尬,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的医箱还在里头。”
“你且下去稍候。”纪昀的声音略显紧绷,言罢便迅速矮身,重新钻回了车厢。
孟玉桐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利落地提起裙摆,稳稳跃下车辕。
云舟候在一旁看了眼方才的情形,有些目瞪口呆。等他回过神伸手欲扶,却被她轻轻摆手婉拒。
不多时,纪昀拎着两只医箱也下了车,将孟玉桐的那只递还给她。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了济安堂。
秋娘正忧心忡忡地在院中踱步,一见纪昀与孟玉桐,如见救星,忙迎上前:“纪医官,孟大夫,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引着两人往内院疾走,语气焦灼,“堂里小辉和杏儿两个孩子,自昨日起便高热不退,用了些寻常的风寒散剂,今日非但不见好转,反倒嚷起腹痛难忍。我正愁着要去请纪医官呢!”
三人步履匆匆赶往孩子们的屋舍。路上,纪昀沉声询问:“两个孩子年岁几何?平素体质如何?近日可有异样饮食?”
秋娘急急答道:“都是十一岁,往日身子骨还算结实,少有病痛。吃食上都是跟着堂里大伙儿一起,并无特殊。这两日也没见他们乱吃别的东西。”
为了方便照料,两个孩子被单x独安置在一间清净的小屋里。
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陈设简单,两张小床相对而设。
男孩小辉躺在左侧床榻,女孩杏儿在右侧,皆蜷缩着身子,面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显是痛苦难当。
纪昀径直走向小辉床畔。只见那男孩双目紧闭,气息急促,面颊虽因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