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说着,逸云自己先乐了:
“掌门‘偷’了许多孩子,如今合欢宗大半弟子,都是他一己之力‘偷’来的!他说要靠这种法子,让我们合欢宗做大做强!但是——”
逸云看向谢长赢,认真道:“方掌门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若没有他,合欢宗的大家早成了冢中枯骨。他费尽心力教导我们,改良合欢宗心法,为我们这些生来就要倒霉的炉鼎争取了一线生机。”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被抓去双修的倒霉命,学了合欢宗的心法,至少能让自己从一个纯粹的消耗品,变得也能从中得益,甚至,有了讨价还价的权力,有了拒绝的全力。
逸云似乎是对谢长赢拙劣的套话回过味了,却还是诚恳地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虽然合欢宗为世人所不齿,但无论是我,亦或是合欢宗的其他人,我们都感激他,尊敬他。”
谢长赢心下了然。这方掌门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极好的。所以他才想不通……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小树林。林边月色较别处更稀薄些,几株老树的虬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谢长赢引着逸云走到碎石小径尽头,望见不远处宿舍窗棂透出的昏黄光亮,低声道:“回罢。”
逸云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对谢长赢一拱手,转身走向灯火昏黄处。
看着逸云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檐角,谢长赢转身隐入林间,几息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绕至十丈之外。
那里正立着个缩颈探看的矮胖身影,忽觉颈后微凉,耳边已传来淡如寒水的声音:
“方掌门,你在找我?”
那方显猛觉背脊生寒,霍然转身时,却见三两步外一株老树旁,谢长赢正斜倚树干,怀中长剑映着破碎月华。
夜风拂过,枯叶簌簌落在他肩头,那姿态竟是说不出的疏懒。
方显紧绷的双肩倏地松垮下来,唇间漏出一口绵长的白气,在清冷月光里悠悠散开。林间方才凝滞的杀气,也似随着这口气悄然消弭了几分。
“你没事啊?”
谢长赢歪头:“方掌门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
“自是没事最好。”
方显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了,那副油腻的姿态不见了。虽然依旧是矮胖滑稽的身形,孑然站在那儿,顶着落入林间的月华,倒像什么世外高人似的。
谢长赢直起身来:“木牌上的监视阵法是你布的?”
方显承认得爽快:“是我。”
“为什么要监视我?我们认识吗?”
方显摇摇头,却并不解释:“小友,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也知道你的实力远不止筑基期,甚至远在我之上。”
“但是我要提醒你,”
他抬起头,用一双不大的眼睛看向谢长赢,异常认真,
“你必须小心,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像你这样的人,更加危险。”
谢长赢歪头:“哪样的人?”
方显叹了一口气:“体质特殊、天资卓绝、心性单纯。”
简而言之,又强又好骗。
谢长赢:“……”
“所以,你一开始找上我,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话?”
“那你监视我做甚?”
“因为你体质特殊。”方显无奈道,
“或许是作为合欢宗宗主的责任使然,所以我想看护着你。”
“那个时候,我只看出你体质特殊,倒是不知道你实力这么强。想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倒是与逸云描述的“方掌门”一模一样。
难道这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老好人?之所以在他的木牌上布置了监视法阵,就是为了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
谢长赢吃不准。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在宴席上他并未真正与人动手,救逸云的时候他可以肯定方显没有看见,那么——
“你怎么知道我实力强?温幼卿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