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呢?天道为何还不放雷劈那可恶的家伙?
帝青倒是依旧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他又翻过一页话本,语气仍是随意,反问玄度道:
“嗯,杀了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当然是——
玄度忽然噎住,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口,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怔怔立在圈边,望着外边云霞翻涌,良久,撇了撇嘴,颓然转身,一步步走回圈心,重新盘膝坐下。
玄度不能杀谢长赢。
因为「玄度」是神,是世间最正义、最公允、没有私心的神族!不教而杀,这可不允许随便做。而且谢长赢那个人……
玄度微微蹙眉。对于谢长赢,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隐隐有些猜测而已。谢长赢这个人……连卜卦都卜不出任何信息。
云台寂寂,霞光依旧。天界永远都是这样。
玄度又装模作样地打坐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一手支着下巴,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圈外。那青衣身影仍闲卧如初,书卷半掩面容,肩头几缕散发随风轻动。
“若一切早有定数,”
玄度郁闷的声音在灵力罩中带着些许回响,
“那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天道早定下的结局。你放我出去又能如何?”
帝青翻过一页话本:“不放。”
玄度咬牙,对帝青怒目而视,却偏偏拿这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却此时,突然听帝青悠悠道:“但是,过一会儿可准你去将人捞回来。”
真像是随口那么一提似的。
玄度当然不可能相信是帝青良心发现。这只不过是在给她布置任务罢了!“一会儿”过后,她是捞也得捞,不捞也得捞!
“过‘一会儿’是多久?”
玄度伸了个懒腰,倏又坐直身体,意识到不对,
“捞回来?九曜出什么事了?!”
帝青却只将话本举高了些,优哉游哉道:“‘过一会儿’便是‘过一会儿’。”
话音刚落,突然,一记古朴悠长的钟声响彻天界,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竟震得云海翻涌,霞光乱颤。
玄度看见帝青眉头微蹙,一秒后,霍然起身,那卷话本随手掷于云中便消散不见。随即他袖摆一振,竟化流光而去,瞬息已在天际。
“那‘一会儿’过了之后,我要怎么出去啊?”
玄度回过神来,急追至圈沿,灵力罩波纹剧荡,将她轻轻推回。
此时,再四顾,唯见茫茫云海。
玄度怔立半晌,愤然转身,重又盘坐回圈心。
“切!”
天界总是很容易让人失去时间感。
又不知过了多久,玄度忽见一道倩影分云而来,轻盈盈落在白玉台边。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月白织金锦袍,衣袂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样,云鬓高绾,簪着金钗步摇,行动间珠玉轻撞,琳琅有声。她容貌端丽非常,神色温顺平和,宁静喜乐,除此之前,似乎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情绪。
素商。
玄度在心中默念出了来者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素商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一百多之年前。
素商朝着玄度敛衽一礼:“我主帝青托我转告,再有半个时辰,您便可以出发了。”
玄度回过神来:“什么?”
素商依旧低眉顺目,姿态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来:“届时,我会来为您解除结界束缚。”
“素商,”玄度见她要走,忽地凑近灵力罩,姿态恳切,“不如你现在就放我走吧!”
她的话音放得软绵绵的,竟似小儿讨糖一般。素商心软,过去最吃这一套!
可素商却只恭恭敬敬又行一礼:“告辞。”
二字吐出,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海,行动之干脆,竟无半分迟疑。
素商你变了!你不是过去的你了!
可变了不才是正常的吗……
玄度立在圈沿,静静望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波动流转的灵力罩。
最终,她垂下眼帘,无声轻叹。
不一样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九曜,你如今怎么样了?
人间。清晨。帝都山。
晨光初透,云霭渐开,位于帝都山山巅的千年玄石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这座用于仙盟大比决赛的赛场形如巨碗,中间凹陷的大块场地则作赛场用,四围以昆仑玄石砌成重叠向上的观礼台,可容纳超过八万观众。
及至最高处,亦是最外层的观众席,距离赛场已是十分遥远。但好在修士皆是五感敏锐之辈,倒也不用担心看不清、听不清。
至于凡人?
能来观看仙盟大比决赛的凡人,身份绝不会普通,万仙盟自然会替他们安排好既靠近赛场,又安全的席位。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