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心的供奉。全天下最珍贵的。因为他什么也不求。
从此,缘起。
可他不记得了。神明那时也未意识到。
谢长赢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仍然躺在原野上,仍沐浴在阳光下。
许久,他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不知是何种情绪。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花环不是什么传家宝。他和九曜,早就结缘了
第60章 长赢于我只是过客
无论是荷花酥,还是花环,终究都没有送出去。
九曜立在原地,看着谢长赢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清风拂过原野,方才那人奔去的方向,只剩下草浪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神明缓缓俯身,拾起那枚被谢长赢挥落草间的花环。青草编就的环上,缀着星星点点粉色花朵。
与之前那枚花环别无二致。
九曜将花环托在掌心瞧着,又是一阵出神。忽而,又想起日前曾对玄度说过“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唇角不觉浮起一丝自嘲笑意。
九曜不知道谢长赢为什么在看见花环后,反应会这么大。
祂自然不会知道,此前谢长赢一直以为花环是家传宝物,忘记了它的来处。于是,在看见花环的那一瞬间,过去的所有痛苦记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全都涌上了心头。
在此之前,谢长赢可以欺骗自己,自欺欺人。
可当那些过往明晃晃被放在眼前,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九曜心道。
天边金轮渐西,将云霞染作橘红,整片草原浸在温暾的暮光里,神明身上的白衣也镀了层暖色。
圣城不比天界,是有日夜之分的。
九曜仍站在那儿,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闻青草梭梭之声,玄度不知何时已来到九曜身畔。
“你瞧他可怜,为他重新编了个花环,”玄度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些不虞,“奈何人家才不领情。”
圣城之内所发生的诸事,自是都瞒不过玄度的。这里是她的地盘。何况九曜也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玄度的。
九曜指尖捻着花环,摇了摇头。
玄度突然伸手抓过那花环,放在眼前端详片刻:“既如此,这花环便赠与我罢。”
九曜有些好笑:“花环承载着「九曜」的祝福,你难道还需要更多「九曜」的祝福吗?”
他们本就是一体同源的存在,打坐冥想时观得是对方;不可偏爱的心中,一半天下众神,一半对方。这花环上承载着祝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存在。
玄度哼哼两声,将花环拢入袖中:“总是不嫌多的。”
暮色渐合。九曜望了玄度片刻:“最近……就待在圣城,不要随意离开。或者,去到帝青身边吧。”
沧渊想要复活星渚,目标自然不会只有九曜。玄度也并不安全。但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帝青身边,饶是沧渊亲自动手,也要斟酌几分。
玄度闻言挑眉道:“我何故要去帝青身边?看到他就烦。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地之大,何处我去不得?”
九曜轻叹:“玄度……”
二字出口,终是未再多言。
玄度自然知道九曜是在担心她。任性是真的,也是假的。
玄度忽向前倾身,白衣在晚风里微微飘动:“你若肯与我一道,莫说留在圣城,便是去帝青身边,我都无不可。”
“你明知命运不可违……”九曜移目望向远山轮廓,“一味拖延,又能如何?”
去到帝青身边,或许可以躲避一时。可该来的总会来。
更何况,帝青才是那个确保命运沿既定轨道运行的存在。他会主动将九曜推上既定之路,却不会帮他避开。
玄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四野一时静极,唯闻风吹过草浪之声。
良久,玄度也看向远处青山,叹了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好吧。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等死?”
九曜无奈道:“有信徒向我祈愿,数百年不曾停歇。然迄至近日,我方得闻之,惟聆之未切。当往察之。
“独身前往?”玄度蹙眉看向九曜。暮色将他的侧脸染上淡淡金晖。柔和,又锐利。
“殊胜因缘,本就一期一会。”
九曜转回目光,金色的眼睛映照着另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微微扬起一个笑,
“谢长赢于我,是过客。我于玄度,亦是过客。缘聚缘散,何必执着。”
在遇到谢长赢前的千百年时光里,他不也是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进行着所有事情。
遇见了,便同行。分别了,亦无需伤感。
若换成谢长赢,此刻定是无法反驳九曜的。可在这儿的是玄度,世界上最了解九曜的存在。
“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她一语道破,那就连九曜自己都没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