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落下一处,大地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律动,仿佛心脏被钉入长钉。
九曜设下了封印。
祂不能让这些怨魂离开。它们太强,太多,恨意太浓,会造成无法想象的灾难。
你们便留在这里,等待着。
直到有一天,有人承接我的罪孽,将你们净化、超度。
做完这一切,九曜的身形晃了一下,几乎再次倒下。
但祂稳住了。
祂仰起头,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接”的姿势。
漫天瓢泼的雨水,那属于玄度的内心的泪水,忽然不再落下。
它们悬浮在半空,亿万颗水滴,闪烁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缓缓地向上汇聚。
同时,大地上,无数焦黑的土石,断裂的山脊,崩塌的城垣碎块,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簌簌上升,飞向空中。
雨水与土石,泪与尘,在天穹之下,大地之上,开始交融,旋转,塑形。
过程很快,却带着一种沉默的、惊心动魄的庄严。
渐渐地,一片陆地轮廓,在天空与大地之间显现出来。
它依托着四方封印的力量,悬浮在那里,隔绝了下方的怨魂秽土,也远离了上方清冷的天界。
雨水——那些泪水——最终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澄澈的湖泊,坐落在这片新生之地的中央,像一颗凝固的、温柔的蓝色眼睛。
土石化作山峦、平原、殿基。
无数鲜花,各种颜色,各种姿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每一寸泥土中钻出,舒展枝叶,绽放花朵。
转眼之间,这座悬浮的巨城,便成了一座无与伦比的、漂浮在空中的花园。
这就是,最初的「圣城」。
雨停了。
因为所有的泪水,都已化作了城中那片宁静的湖。
九曜站在大地上,仰望着这座祂亲手打造的花园。亦是,承载了中央封印的,属于人族的囚笼。
“……不要哭,”
祂对着天空,又轻轻说了一遍,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不要为我哭泣,玄度。”
祂看着那座鲜花簇拥的城,笑着,
“我将这座城……托付给你。”
九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金色双眸中最后的神采。
“抱歉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也没有必要说完了。
祂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片枯萎的叶子,落在冰冷的焦土上。
雨不再下。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那座悬浮的、鲜花盛开的圣城,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寂寥地照耀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九曜的嘴角溢出了血,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瞳孔正在缓缓散开,望着上方虚无的黑暗,没有焦点。
视野渐渐模糊了。
祂又想起了谢长赢。
想起了那个鲜活的、热烈的生命。
“可是……我不甘心……”
然后,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个早已将祂作为棋子牵扯其中的,属于天道的棋局。
祂不由得愣住了。须臾,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就连我的不甘心,也算计到了吗……?
在临死前,祂终于明悟了一切。
可祂还是……不甘心啊!
圆明静静躺在不远处,镜面朝上。
镜中,是那座悬浮的、开满鲜花的圣城发着微光;旁边,是神明倒下不再动弹的苍白身影;远处,是无尽翻涌的、沉默的漆黑怨魂。
镜光冷冽,映照着这一切。
神本无泪。
但一滴泪,却突兀地从九曜的眼角滑了下来。很慢,很缓,划过苍白的脸颊,混着嘴角的血痕,滴落在焦黑的尘土里,没有声音。
祂艰难地,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
指尖沾着血与土,颤抖着,伸向不远处那面静静躺着的镜子。
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镜缘。
祂竟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淡,很疲倦,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圆明。”
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被照见。
“我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托付给你……”
镜身微微一震,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请你带着长赢的灵魂……离开这里……”
“带他走。去开始新的生活……”
“请……让他获得幸福……”
这是祂最后的、唯一的私心。
不是作为「九曜」,而是,作为祂自己。
话音落尽。
九曜的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
不是骨骼,不是血肉。
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