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王太后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尽管她看向谢长赢的眼中还带着无以复加的心疼。
“母后!”
谢晏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他急促而来。
谢晏必须排除一切能够破坏他计划的可能性。王太后明显是其中之一。
那一瞬间,谢晏扫过随月生的眼神冷极了。随月生知道,他在恨他。
为什么要将王太后带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逼他做出这种选择?
“诸位,听我说!”
王太后的视线落在在场所有巫族人身上,
“上主九曜从未对不起巫族,是——”
“王太后!!!”/“母后!!!”
无数惊愕的呼喊响起。
王太后的话被打断了。
她错愕地、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看向她的儿子。看向,
那个把匕首刺入她胸膛的人。
“晏……儿?”
鲜血上涌。王太后的喉咙中,一时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老旧的风箱。
“王太后!”
随月生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惊愕中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
可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
疗伤?
他不会。
复仇?
他不能。
王太后的瞳孔涣散了。谢晏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然后,那双阴沉的、泛着紫气的眼睛,朝他刺了过来。
随月生怔楞在原地,浑身发冷。
或许,眼前这人,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谢晏了。
“都是你的错!”
随月生感觉自己被击飞了出去。
他砸落在人群中。
人群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住了,下意识让开一片空处。
于是他砸倒在地上,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来。咳嗽间,再也止不住喉间溢出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谢晏将他打飞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任何留情。
“谁让你带母后来的?!”
谢晏一步步朝他走来。
人群如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得更开了。
他们看着谢晏。或许谢晏意识到了,或许没有。
可是,那一双双隐着幽绿火苗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是冉冉升起的怀疑。
“都是你的错!!!”
谢晏随手夺过身旁一个巫族人手中的长戈,发泄似地,用力地朝随月生砸了下来。
痛。
好痛。
金石相击的声音一下下响起。
随月生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
他的皮肤开始变成玉的质地,开始蔓延上裂纹,开始有碎屑飞溅,开始凹陷、断裂。
好痛。
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很难。一张嘴,是争先恐后涌出的鲜血。
一时间,他不知道究竟是现在更痛,还是万年之前,琢玉师将他雕琢成这模样时更痛。
或许是现在。
随月生变成了一堆石头。一堆碎石头。有鲜红色的液体稀稀拉拉覆在上面。
谢晏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然后,是自己的属下。
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石头。其实称之为碎屑更合理些。
终于,他扔掉了手中的长戈。转过身去,紫色的眼瞳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用手背擦掉了溅在脸颊的血。笑了。
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小腿被抓住了。
他皱着眉,回头看去。
是一截玉石,依稀能看出手的形状。
这曾经,该是只极美丽的手。可现在,只是一堆无用的、残破的石头。
随月生已经不能说话了。因为它现在,只是一堆石头。
可谢晏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或许,那是灵魂消散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哀求。
他说:“求求你,收手吧。”
谢晏蹙眉,嫌恶地要踢开那只碍事的石头手。可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谢晏急匆匆地拽过身旁一个巫族人,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来自侧方的袭击。
那个巫族人的尸体被断刀斩成了两半。然后,即可化作飞灰,什么也没有留下,连血迹都没有。
谢晏匆匆退至巫族众人身后,这次心有余悸地定睛朝刚才攻击的来处瞧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血人,畅通无阻地越过重重巫族人,已来至谢晏身前!
在那双氤氲着紫气的眼瞳中,血人的身影已经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
“谢长赢!!!”
谢晏咬牙切齿地,低吼出这个名字。
他又要拿出那块篆刻着「归墟印记」的黑色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