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吓死教会的学生,可沉韫像是习惯了他这样市井的泼话,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阿姐不是我娘亲生的,所以我知道她从来没得到过什么好东西,连死了,娘家人也不会来多看一眼……她对我一直都好,一直都很照顾我,但说不准,她早就恨死我了,不愿意撕破脸皮才表面上装一装……”
“为什么?”
“她出嫁那天我打了人,她定是怪我了,因为我,夫家给她脸色看,她才被那群人害的没生出来孩子,因为我,她才不愿意待在家,不如闭着眼睛乱嫁,好歹能穿得体面住也体面。”
越说,他越觉得委屈,他不是替自己,是替这个为了所谓脸面,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添麻烦,就随意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的人委屈,这时候他突然好恨,恨自己,恨所有人。
可是凭他自己,又改变不了任何事。
池熠说着说着,声音愈来愈小,眼皮子几次差点关紧,最后真的靠在树根边上睡着了。
他太累,这几天就没睡过觉,说了这么多心事,一下身心都空了,歪歪斜斜地靠着,这么难受的姿势连动都不动。
沉韫脱下他的衣服,想给他盖上就偷偷溜回宿舍,可她稍微一动,池熠就被噩梦惊醒了,死死抓着她的胳膊不放。
“……”
池熠不好意思说那些话让她不要走,毕竟一开始,就是他赶她走。
“我不走。”沉韫看透他的心事,主动说了出来,“你睡吧。”
说罢,还张开双臂慢慢抱住了他,池熠一开始有点抗拒,但最后也躲进她肩膀里哭,边哭边说起以前的事,哭到最后停了,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沉韫:“池熠。”
见他不回话,她继续道:“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真的?”
池熠猛地抬头,沉韫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睡了。”
“要是我醒着,你就不说这样的话了吗?”
沉韫盯着他夜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蛊惑似的,摇了摇头。
“以后我都能来找你么?”
池熠不敢确定地问了又问,“我万一出了事,或者被欺负了,又或是日本鬼子明天就打过来,我都能来找你么?”
沉韫轻握住他的手,想也不想,迅速应下:“可以,一定来找我。”
池熠哼了一声口说无凭,随后伸手抓住沉韫即将缩回去的手:“拉勾。”
说罢,他伸出另外一只的小拇指:“只要拉勾了,那就是不能变卦,到时候我要是想找你,你不在,那我就……”
沉韫被他手指摩挲地痒,轻笑:“那就?”
“……不说别的,你答应我的事没做到,定是要找你麻烦,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你麻烦,你小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