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此间生活了几天。
李刃还算安分,把唯一的床让给了她,自己则睡在离她不远处的草铺里。
忽略直勾勾的眼神,他的确算安分……怀珠就这样想着,倒还睡了几个好觉,噩梦也少,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恢复。
楚怀珠从不是只会躲在人后啼哭的公主。
前朝仁帝是马上得的天下,最不喜子女孱弱,怀珠自记事起,便与楚寰一同习马术、练剑法。
女子生来便不如男子健壮,但总归晓得点皮毛。
怀珠深知,这件事不能被李刃知道。
现在他们在林都地界,虽离徽城遥远,但这里有宋氏,母亲王皇后的堂妹所嫁的家族。
这几天透过窗户,能看到宋氏的商车。
但怀珠依旧斟酌着。
宋氏是否已屈服于新帝的淫威,还不得而知。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打碎了她所有的犹豫与权衡。
那日李刃前脚刚离开小院,她后脚便听到土路传来的马蹄声,不是惯常那辆载货的板车。
怀珠如常凑到窗边缝隙查看,却在看清时,瞳孔骤然收缩。
马车不算奢华,但木质考究,帘幔的边角绣着宋氏缠枝纹。
里座公子,绝世无双。
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如修竹。
此人观察着小院的布局,眉宇间却已褪去稚气,但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这几日经历了非同寻常的耗损。
“宋危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宋家长房嫡子,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
幼时宫中宴,他曾偷偷塞给她新奇糖人;稍大些,他们在宋府花园的桂花树下,一个背书一个抚琴;母后曾对她说过,危楼这孩子,家世、品性、才学都是顶好的。
如果没有那场宫变,他们会成亲,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一瞬间,所有疑虑都消散了,这是宋危楼,是母后口中可以托付的良人。
恐惧、委屈、绝处逢生的巨大希望,如沸水在她胸中翻腾,冲垮了最后一道谨慎的堤防。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她冲了出去。
“怀珠?!”
宋危楼闻声转头,在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从容被惊愕取代。
“是怀珠?”他的声音颤抖,脚步已下意识迈出。
“临远……”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道闸门。
宋危楼身躯剧烈一颤,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苦气息的发间。
“我找到你了,怀珠……他们都说没有活口,我不信,我派了所有人,徽城、南下的水路、往北的官道,没有,哪里都没有你的消息……”
天知道这几日他是怎么过来的。
接到宫变密报时,他正在核对账目,眼前一黑,狼毫笔生生折断在手心,墨汁污了满卷账册。
他撒出无数银钱人手,自己更是像疯了一样,沿着任何一条她有可能逃亡的路亲自寻找,这辆轻便马车,不知跑废了多少匹马,每一次失望而归,都像是在他心头凌迟一刀。
“还好,还好。”宋危楼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们走怀珠,现在就跟我走。”
他早已为她备好了后路,宋氏家大业大,身份、宅院,他能为怀珠做的,都已妥善打理好。
怀珠一愣。
“不行。”
她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坚决。
“有人救了我,”她冷静下来,却依旧不敢提李刃,“但是我必须走,我不能留在这里。”
宋危楼皱着眉,他听懂了,怀珠依旧有危险,他此刻不能多呆,否则会连累她。
“别怕,怀珠,别怕。”他连声安抚,迅速想出对策,“明日。”
“明日此时,申时初刻,我会再次经过这里,”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记住,申时初刻。在此之前,务必小心。”
这就行了吗?怀珠看向宋危楼。
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啧。”
林木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颀长身影,静静地立在一棵高大的杉树后。
李刃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不知已回来了多久。
偏得跑么。
五感远超常人的敏锐,让他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也将土路边这场重逢的低语与抽泣,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在外面站了一刻钟,他回到小院,将两只犹带体温的野兔“啪”一声,甩在裂了缝的旧案板上。
怀珠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小板凳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颤,倏地抬头看去。
李刃背对着她,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没有看她,他一手按住一只兔子,另一手起刀。
“笃。”
刀锋精准地剁下兔头,暗红的血瞬间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