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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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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了很多词,很短,两到四五个字不等。

蒋棠夏盯上了母亲的手机,时刻准备执行计划。孙菲是个手机不离身的老板娘,随时都握在手心里,客户发来消息了她总是秒回,想在车间或者办公室里偷拿到她的手机难如登天。

蒋棠夏就把心思打到了家里。孙菲每天回来都很晚,在她进卧室前,蒋棠夏只需要一个一分钟的空隙,不,三十秒也行啊,孙菲没给他这个机会。

哪怕是今晚长久地坐在客厅里,捧着本书安静地翻阅,孙菲的手机也夹在书中间,屏幕闪亮。

蒋棠夏的耐心已经在这几日的蛰伏里消耗殆尽了。

他坐到了孙菲边上。孙菲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揉揉眼,问儿子这个学校怎么样。

蒋棠夏这才发现,孙菲正在翻阅的是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她一遍在纸质书上看各高校的名字,然后再输入手机,看视频的宣传片。

“妈,还要一个星期才出成绩呢,不慌的。”蒋棠夏帮她把书合上,他说,“你也别太着急。”

“那你猜小曹的父母这会儿在干什么?他妈妈是教育局的,说不定已经提前知道儿子分数,跟各大招生办通电话,不浪费任何一分。”

这是全国高考,又不是山海市的某次统考。蒋棠夏在心中咆哮,被书本挡住的手指摸到了夹在里面的手机。他听到母亲无奈地感叹道:“妈妈就没有那么多资源,妈妈顶多给你选个很贵很贵的填报老师。”

说着,孙菲的手落在儿子的肩膀上。

蒋棠夏鬼鬼祟祟的偷摸也停下了。

客厅里的灯光幽暗,照亮这对单亲母子之间流淌的温情。孙菲除了最顶尖的几所大学,其他一概不知,蒋棠夏就一一给她讲解,并强调比起大学的综合排名,还是专业更重要。

“那你想考什么专业?”孙菲的老花眼镜又戴上了,饶有趣味地看着儿子。这种温馨太难得了,以至于蒋棠夏恍惚间透露了心声。他的数学和物理在重点班里一直不拔尖,属于拖后腿的学科,所以大学里他想扬长避短,读些文科的专业,哲学,或者社会学……北师大的心理学听说特别有名。

蒋棠夏原本激昂的声音越来越弱。注视间,他察觉到了母亲眼里愈发锐利的不满。良久,她开口像在下达禁令,她认为就算儿子想转文科,也应该读些方便以后考公务员的专业,比如法学。曹卓晔的父亲当年就是省会一所大学的法学毕业的,工作直接分配回了山海市区。孙菲希望儿子也过上那样的生活,有一份稳定的薪资,和可以不断延伸的社会关系——

“——而不是像我这样。”孙菲的手和蒋棠夏的交叠在一起,“妈妈忘不掉你小时候摸着妈妈的手,说,妈妈妈妈,为什么你的手那么粗糙,为什么你需要那么辛苦……”

蒋棠夏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以至于能和孙菲异口同声:“……城里的女人就不需要。”

蒋棠夏两手空空地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了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部两三千块钱的触屏机。

孙菲虽然没给蒋棠夏发工资,但从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儿子,一高考完就安排了电子产品三件套,一步到位。她并不知道蒋棠夏还珍藏着父亲一年前送他的杂牌手机。当蒋棠夏表示出对心理学的兴趣,她会讥讽地挖苦,说这个家里唯一有病的已经死了。

她又变回那副刻薄的口吻。蒋棠夏不想再听她的贬低,默默离开了客厅。

他压抑着,差一点,他就想问问母亲,是否记得有一年,他突然被班主任叫家长。那是个被同学们私底下称为“校长夫人”的中年男子,教学水平挺高,但脾气很差,对学生都很严厉。某一个夜自修铃声刚响后蒋棠夏还跟同桌笑了一下,刚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把蒋棠夏从椅子上拽来摔在了地上,蒋棠夏整个人吃痛地侧卧,卫衣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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