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没注意到它出了问题,还在这么节骨眼的时候。蒋棠夏提议:“那我们开货车去。”
林蛮深吸一口气。
倒不是没开着货车跑过长途,而是五菱宏光在高速上最高只能开到一百码,且伴随剧烈的噪音,不大着嗓门可能说话都听不清。蒋棠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他以前坐在林蛮的副驾,都只是在凤凰街道的范围内移动,他没有体验过长途的奔波,才会如此满不在乎的,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可以接受长达四五个小时的吵杂。
蒋棠夏还有心情笑,时刻保持着好奇与喜悦。当货车的远光灯划破棠下的村道,他忍不住感慨了句:“我们好像在私奔啊!”
“山对山来岸对岸~”蒋棠夏唱起不着调的歌来,“梁山伯与祝英台!”
有那么一瞬间,林蛮有想过,要么开得太长久些,就这样开回黔南。
他的父亲死了,但老家的地还在,哥哥姐姐又全在外乡,他可以回去种地!种玉米,种土豆,只要地里能长出粮食,人就饿不死,但他甚至不会用玩笑的语气和蒋棠夏聊这些,因为他知道蒋棠夏肯定会点头答应,用那双无辜纯良的眼睛看着自己,很认真地说,他确实吃得很少,很好养活。
但日子不是跟着谁过都一样。
蒋棠夏在途中叫停了一下,在路边的麦当劳买了份套餐。他不饿,就是突然想咬上两口,剩下的林蛮也没胃口吃,就剩在了那里。
林蛮知道,蒋棠夏就算再不挑,至少是要吃麦当劳的,
蒋棠夏现在能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闭会儿眼,不意味着他一直能忍受这样的奔波。
好几个拐弯和减速,蒋棠夏睁开了眼,眼前又是窄而长的村道,若不是时间已经流逝,他还以为自己尚未离开棠下。
“下错告诉路口了吗?”蒋棠夏问,回应他的是越来越慢点车速,最后一个拐弯后依稀能听见不远处的海浪声音,度假村的路口徐徐展现在眼前。
那是度假村的入口。
门口有保安24小时值班,见来的是一辆货车,大老远就从值班室里出来,踱步于闸机前,时刻准备着将车拦下,林蛮于是就停在不远处,熄了灯,黑暗里他的面色朦胧看不太清,一如蒋棠夏的表情。车外有涨潮的浪潮声规律性扑涌,等引擎熄灭,车内唯一的声源是广播里随机播放的歌曲: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于是转身向山海走去。
林蛮关掉了广播。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林蛮艰难地开口,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做出的有利于蒋棠夏的选择,他说,“或许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商量一下。”
林蛮的声音略微颤抖:“傍晚的时候,我打电话问过我母亲,你也知道黔南叫银花的女人很多的,我那时候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林蛮说,他母亲初来乍到山海打工时,确实踩过不少坑,碰到老板发不起工资的情况,也就只有她会把手机拿给对方一通操作,稀里糊涂注册了一堆账户,全是小额贷。
“然后她才去到欧悦公主的老厂,你母亲没搬进麒麟湾之前,也不叫这个名字。我跟她之间的沟通还是太少了,再上一次跟她打电话,她还在黔南老家带妹妹,我特意问她有没有在欧悦公主里上过班,那个老板娘人怎么样?她说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给工资很爽快。我才带着老张去你那里,我……”
林蛮说,早知道他就应该多问一句,她是怎么知道这个老板娘人很好,钱又爽快的。
“流言是很可怕的。”林蛮黝黑的瞳孔发空,像是被恐惧侵蚀。
“小孩,我的名字不值钱,但你母亲会做很多年的老板娘,凤凰街道的人见了你叫不出名,也知道你是欧悦公主的儿子。”
林蛮长叹一口气,无奈又无力。
“从明天开始,只要有去麒麟湾的货,我都让朋友帮忙送掉,我会尽量避免不要在凤凰山附近里出现。我下午上班的时候,也跟好几个老板和客户说过,我老家突然有急事,近两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