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殷风私人别墅 ? 接待厅。
晨雾尚未散尽,别墅四周笼罩着一层透明却带静压感的沉默。门扉缓缓开啟,佣兵佐前步无声进入,动作乾脆而简洁,如同他一贯的存在方式。他仅一侧身,将空间让出给身后的孩子。
那孩子瘦得像风,脚步轻得像是飘来的。他的黑发未经修整,垂落在眉眼之间,遮掩不住那过于冷静的神情——冷静得与年龄违和,像是被过度提纯的人类残影。
刘殷风坐在书桌后,眼神从资料中缓慢抬起,如同从某种抽象结构中抽身。他的目光掠过佣兵,停在孩子脸上,声音低哑而平板:
「这就是那个……你们说的实验体?」
佣兵点头,沉默。他向来惜字如金,也知道此刻不需他多言。放下那只便携资料包后,他便如来时一样,无声退场。
静默在空间中摊展开来,像是一层静水膜,包覆两人之间的空气。孩子与刘殷风对视,既不开口,也无畏色。他的站姿稳得过分,仿佛经过设计,好让人误以为他「习于为人」。
这点反倒让刘殷风稍作停顿。
他原本预期会见到的是一个语无伦次、不断颤抖的失衡產物——一具仍带着试管气味的复製人。但眼前这个孩子太安静,安静得像在模仿某种更高阶的沉默。
他的眼神下意识瞥向桌面,那本记录色彩命名的书翻开着,恰好停在一页:
「子彤:红而不艷,冷而未褪。」
刘殷风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行字。
「子彤,这名字不错,借你用了。」
孩子无言,只是眼神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某个内部系统啟动的徵兆。
「你听得懂。」刘殷风低声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他将身体往椅背一靠,双手交叠,眼神半藏在阴影中,带着一种未被驱散的疲惫。
「你不说话,是因为还在等什么?还是……你只愿意对特定的人说?」
孩子依然沉默。直到远处掛鐘忽然响起——不是报时,而像是某种封印的裂声。
孩子终于开口,声音幼而不柔,像是硬质碎片在缓慢碰撞:
「文昌帝君在梦里说,你是改变时代的人。他要我帮你。」
刘殷风几乎笑了。他起身,走近孩子,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
「所以,你是来扮神的?还是实验室灌输给你的梦境程式?」
孩子睫毛未动,语调却比刚才更冷。
那是一种早已融入日常的语言,语序冷冽,尾音如碎冰滑落地面。刘殷风听懂了。他学过,也卖过。那语言曾是一把钥匙,现在则像一面镜,照出记忆与旧罪未散的影子。
佣兵离开后,宅邸内只馀两人。
一个是高大沉默的男人,一个是年幼几乎不言的孩子。
原本,刘殷风打算将那孩子交给管家处理。可在转身走入长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那孩子正站在玄关,眼神静静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没有焦距的凝视,却又奇异地,透出某种隐晦的知情感。
他微微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最初的安排。与其说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技术性考虑——观察。
日子起初平淡,甚至荒谬。
从未主动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某夜,书房灯火未灭。刘殷风正翻阅一批语族合约,眉头紧锁。他未察觉门被悄然推开,直到感受到视线落在肩上。
孩子站在门边,衣襟整齐,面无表情。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被喝斥。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你在签错的条件。他们在回避上层约句的责任。」
刘殷风的笔尖停住,钢笔在纸上暂时凝固。他缓缓转头,看见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正直视合约页面,彷彿早已看透其内里。
「谁教你这些?」他问。
孩子回得平静:「你教的。」
语气带着微妙的模仿成分,音调却异常清晰,甚至透着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读的时候,声音会透进墙。」
刘殷风没再多言,只是重新拿起笔,像是在将某种判断收进心底。
自那夜起,他破例允许孩子进入书房——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出于另一种近乎科学的兴趣。他想知道,这个孩子能模仿到什么地步,又是否真有能力突破模仿,进入推演。
他发现孩子并非只是复诵语言,而是在学会语言的同时,开始预测语言的后果。他会等待对话的缝隙,用几乎无误的准确度,指出下一句可能带来的潜台词与风险。这种能力让刘殷风感到既惊异,也不安。
某日清晨,他从书房走出,远远看见孩子蹲在长廊尽头,一本厚重的色彩命名书被翻到一页。他的手指停在「赭红」那栏,目光凝视许久,像是在默读一个尚未理解的命名仪式。
刘殷风将这一幕记下,日后对研究员如此说:
「语族院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