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薄雾如纱,泉水映着月色,粼粼生光。
两人并肩而坐,虽隔了数丈,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却不难看出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然而,聊着聊着,那名男子忽然牵起叶藜的手,微微俯身,一吻落于她手背。
叶凝:!!!
血气轰然倒灌,像一锅滚油骤然泼进天灵盖,耳膜嗡鸣,眼底炸开猩红。
叶凝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被怒焰烧得焦干,只余一缕滚烫的烟堵在舌尖,一句话也迸不出来。
“他……他……他……”
他怎么敢!?
我的弓呢?
拿弓来!
老娘要一箭射爆苏望影这个渣男的头!
“找、死——”
从齿间蹦出的这两字尚未落地, 叶凝已一步踏出。
她发誓,她当真想立刻、马上撕开苏望影脸上虚伪的面具,好让叶藜瞧瞧,她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扣住她腕骨, 那力道不重, 却像一泓冰泉,将她翻腾的怒焰牵住了一瞬。
叶凝挣了一下,没挣开。
楚芜厌不知何时已贴到她身后, 语调散漫, 声音压得极低, 只落进她耳里:“你吃醋了?”
“……”
叶凝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何意思, 苏望影对叶藜下手,这都已经火烧眉毛了, 他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才滞了一瞬的怒火顿时反扑, 比先前更凶更烈。
她挣不开手,便一脚踩在楚芜厌脚背上, 一双鹿眸好似要喷出火来, 出口的话更是无有顿歇:“吃醋?我吃哪门子醋?你该不会觉得我喜欢苏望影吧?开玩笑!我只是看不惯他一面说与我有婚约, 一面欺骗阿藜!阿藜她性子单纯, 哪里敌得过苏望影这只老狐狸, 我得去帮她认清现实啊!”
听到她亲口说不喜欢苏望影,楚芜厌觉得脚背都不疼了,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窃喜。
他故作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 而后大度地松开叶凝,压了压嘴角,将心底的雀跃一并按下, 这才摆出几分义愤填膺的姿态,附和道:“没错,你说得对!那咱们要怎么做,是用麻袋套了苏望影,还是给他下符咒?我都陪你着!”
被他这么一闹,叶凝却忽然冷静下来了。
先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忽略了苏望影仙龄已有四千年之久,这便意味着眼前之人不一定是她所认识的苏望影,也有可能是一千年前的那一个。
她没搭理楚芜厌,兀自往后撤了一步,以草木为掩,召出玉笏,以冥光去测苏望影魂体。
果然,玉笏表面什么都没显示。
他是一千年的苏望影!
想到试炼宫殿内,他大言不惭地说与自己互生情愫、缘定三生,叶凝就如同吞了无数只臭虫一般恶心。
她揪了片叶子,捏在掌心狠狠一攥,磨着后槽牙道:“苏望影这个王八蛋,怎么好意思腆着脸同我说有婚约的?”
楚芜厌却敛了眸,神色凝重:“阿凝,若他真是宁妄师叔,你当如何?”
一脸愤恨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僵住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了。
这个问题,在楚芜厌上一次提及之后,叶凝便细细地想过了。
最开始觉得苏望影与师尊相似时,虽震惊难掩,却也真真切切地想过与他相认。
即便他一遍遍否认,叶凝依旧替他找了不少理由:许是换了个身份,他不信任她;许是百年间发生了什么,怕牵累旁人;又许是记忆被封……
可之后的桩桩件件,却像钝刀慢割。
他什么都知道,满腹城府,精于算计。
甚至用她的身世来胁迫她。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把“难言之隐”四个字抽得粉碎。
师尊宁妄仙风玉骨,清冷绝尘。虽对她严厉,却从无伤她之心。
他罚她,却也总护着她。
同门设陷,他总能及时将她从危局中救走;无论下山还是宗门试炼,他也会提前备好丹药符箓,连最偏门的破瘴符都不曾漏下。
……
苏望影却截然相反。
他温文尔雅、内敛温煦。
却在最清和的眉眼下,藏着森然獠牙,狡诈与算计早已深深刻入骨子里。
他从不疾言厉色,更不会亲自做刽子手,只在人失足坠崖的那一刻,假模假样地伸手“拉”一把,自此生死皆由他执掌。
这样的人若当真是师尊……
叶凝垂下头,方才的锋芒瞬息收拢殆尽,嗓音闷在喉咙里,轻得只剩下近乎飘渺的气音:“我不知道……”
望着她眉眼间那层恹恹的灰,楚芜厌只觉胸口被重锤砸中,钝痛漫开,连呼吸都带锈味。
戾气还封印在体内时,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两难。
师尊要他断情绝爱,可是他对叶凝动了情,多次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