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向她跪下,向来洒脱不羁的神情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却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不确定结果是好是坏,就不该倾注感情吗?”
自然!
叶凝正想点头。
却被小姑娘托着手腕扶起,又顺势拉着她一同坐下,继续问道:“那你呢,风眠?你就能笃定你与夜怀的结局是好的吗?你们朝夕相处,心意相通,可若有朝一日夜怀变了心,又或者母君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又当如何?”
楚芜厌送走苏望影,推门之前正好听见院子里传来这么一句话。
抚在门板上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
风拂过,吹落满树枯叶。
一刹那的安静与空茫。
楚芜厌等啊等,等到觉得空气都变得压抑,才听到叶凝波澜不惊的声音乘风飘来。
“我与夜怀不是二殿下以为的关系,我没有对他倾注感情,所以我们也不会有结果。”
楚芜厌没动,黑眸里的光点却逐渐破碎。
这个答案,也让叶藜一怔,她几乎弹跳起身,不可置信道:“你不喜欢夜怀?不可能啊……”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风眠不知道情为何物,便又换了个问法:“见到他时,你会不会心生欢喜?他受伤了,你会不会心急如焚?你有没有幻想过与他共度的未来?哪怕只有一瞬?”
门外,楚芜厌屏息以待。
一颗心悬到喉咙口,几乎要从口中蹦出。
叶凝却沉默了。
当真顺着叶藜的话细细回想。
她想起被楚芜厌送出漩涡的那一刻,因找不见他的踪影而慌乱无措;想起入了幻境后,初见他也跟着进来时,那满心的欣喜;想起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已不自觉地想向他靠近……
至于未来。
叶凝却不敢去想。
她与楚芜厌之间跨越了两世生死,终究隔了太多太多。
只要稍加多想,就会想起从前他一次又一次的误解,想起他的在意与偏心从来不会给到自己,想起一剑刺穿心脏的瞬间,那种无力的窒息与绝望。
再美好的当下都会被这些过往点滴击碎,让她连天马行空的幻想都不敢。
她对楚芜厌的松动注定是无法长久的,只会、也只能存在于这虚无缥缈的幻境之中。
叶凝垂下头,唇角带着苦涩的笑意渐渐掩去,眼眶却略略泛着酸涩。
她滞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早已没了半分念想,只道:“没有。我从来不会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感情。”
日头阳光正盛,可吹来的风却冰凉刺骨,将楚芜厌黑袍一角吹得“哗哗”响。
抵住门板的五指痉挛似的颤了颤,无声握紧,却再没了勇气推开眼前这扇木门。
他回想起从前。
想起那些自以为的对她好,想起那些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一言一行。
她该恨他的,该躲得他远远的。
天道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从前他种下恶因,那这些恶果就活该由他来尝!
楚芜厌没勇气再继续往下听,便转身离开了。
叶藜还握着叶凝的手。
感受到她渐渐变得冰冷的指尖,心中便起了狐疑。
她又不傻,自然能看得出风眠与夜怀之间的不同寻常,这是超于对普通旁人的信任。
只是她没想到,风眠竟如此抗拒提及两人之间的未来,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叶凝垂眸不语。
叶藜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只有一点她很确定,那就是这两人之间定然有情,而且眼下也无人挑拨关系,阻止她们相爱。
许是自己的姻缘不得完美,叶藜不想风眠耽误良缘。
分明是叶凝来劝叶藜死心的,一转眼,两人之间却颠倒了角色,互换了身份。
“若因看不到结局便不敢去爱,那爱未免太过怯懦。爱情本该是享受当下的每一刻,而非被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束缚。”
“风眠,你被往昔与未来困住就不觉得累吗?尝试忘掉过去,也别去畅想未来,只论当下,你对夜怀,就当真没有半分动心过?”
风过掠过枝梢,一阵轻柔的“沙沙”声掠过,落到叶凝耳中,却成了轰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