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藜打了个寒颤,抬起眼来看向段简时,后知后觉般捂住了嘴,故作愧疚道:“段公子似乎很不希望我同时提及阿姐与妖王?”
段简依旧不说话,避开视线。
叶藜凝了他一瞬,忽然冷不丁地问道:“你喜欢她,对吗?”
段简晃了晃神。
有些意外叶藜竟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下意识想否认。
可转念一想,喜欢一个人并不丢人。
凭何楚芜厌敢闹得人尽皆知,他却要偷摸着,谨防被人察觉?
经幻境一遭。
师姐与楚芜厌之间明显有些不一样了。
若再这般遮掩下去,这一次,怕还是要错过。
想到这儿,段简忽然迎上叶藜的目光,道: “是!我的确喜欢师姐,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倒是二殿下,您向来直言,今日拐弯抹角这么许久,究竟是为何?”
她?拐弯抹角?
怎么可能!
叶藜正想反驳,忽然意识到,她跟段简说了这么多话,竟一句重点也没说到。
她现在既有魅妖时期的记忆,又有叶藜时的记忆,漂泊三界千年,尝过鬼蜮之苦,历过妖途之险,一路从腥风血雨中走来,她早已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直言不讳的桑落族二殿下了。
叶藜静了片刻,继而直言道:“我只想告诉你,爱与恨相生相伴,我虽与阿姐重逢时日不多,但我很笃定,楚芜厌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至于旁的人,就算是挤破头皮也终难抵她的心。”
段简不由冷嗤一声,道:“那是你不知道楚芜厌的真面目。”
那又如何?
她又何曾看清过苏望影的真面目。
恨也好、爱也罢,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没忘记从前的事,她的喜怒哀乐就只会因苏望影一人而牵动。
她想,阿姐也定然如此。
叶藜叹了口气,她知道段简与阿姐的情谊,便好心又劝了一句:“情海难渡,爱恨之事,亦并非好坏对错可辨,段公子,你莫要越陷越深,终伤人误己。”
“我非要陷进去呢?”段简脸色比窗外的暮色还要阴沉。
叶凝是他的底线,即便眼前之人是叶藜,段简此刻也动了怒,冷言道:“二殿下未经历过师姐在天璇宗的十年,便不该妄言!楚芜厌生性残暴,并非良配,师姐当局者迷,若我这个事事看清的旁观者对都她不闻不问,才当真是对她的伤害。”
叶藜怕他执念过深,来日终成心魔,便好心想再宽慰他几句。可段简已不愿再多言,他吐出一口浊气,将满腔怒火压了压,便躬身行了告退之礼:“殿下刚苏醒,请再休息片刻,我这就将您醒来的消息告知师姐。”
叶藜张了张嘴,可留给她的,只有段简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一片万物寂灭的怅然。
她摇了摇头。
情爱之事啊,一旦沾染上,谁又能时刻保持清醒?
谁又能说得清楚,自己究竟是局外人,还是当局之人呢?
叶凝听迎风讲述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每一个字, 每一句话,都是在她心湖中轻轻投入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原来她与楚芜厌之间的情缘, 并非简单的小情小爱, 而是牵扯着更重的天下苍生。
从前的她, 是那般淡泊无求。
不贪功法,不恋仙丹灵药,只愿岁月静好, 安稳度日。
可命运弄人, 偏偏就是她这般无欲无求的性子, 喜欢上一人, 竟要让她与整个九洲争个高低。
她不指望能得争过,也不觉得能争得过。
可没想到。
那个让她倾尽一切去喜欢的人, 却连丝毫犹豫都没有, 在她与九洲之间选择了后者。
什么封印戾气,什么修习无情道, 看似所作所为皆为天下大义, 实则都是踩着她的血, 踏着她的肉, 以她一人牺牲, 来成全他心中的大道。
叶凝心底嗤了一声,任由脸上的表情缓缓冷下来:“那最后他杀我那一剑呢?又受了谁的指示?”
迎风摇摇头:“无论何人指使,公子都不会杀您。那日殿下冒险入阵, 戾气利用公子对您的担忧,操控了他的意识。那一剑并非公子作为,而是戾气。”
说完, 他抬眸去看叶凝的神色。
见她并未如出现想象中的感动与心软,又继续道:“过去那些年,公子一直想与您亲近却又不敢靠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控制不住戾气,怕伤到你。四山会审那日,他将你逐出宗门也是为了让你远离是非之地。”
叶凝冷冷瞥了迎风一眼,只觉好笑,略略上扬的尾音染上了层冷冷的笑意:“……你的意思,你家公子都是为我好了?”
迎风没听出她话中有话,忙不迭地点头应下:“没错!我们公子心中一直有你!”
“所以呢?那又如何?”叶凝转开视线,映在眸子里的珍珠灯盏一点点暗下来,语气却如用失控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