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芜厌又坚持写了一遍。
迎风拗不过,只好再次抬手。
也正是这时,楚芜厌看到那个足以令他理智全失,再顾不得尊严的三个字:
三日后。
浮玉山上下,祥云漫天,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唯独凝露宫上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天压至眉间。
寝殿内,烛火通明,柔和的光芒如水般倾洒而下。
一件大红婚袍静静垂挂着屏风旁侧的衣架上,裙摆宽大,样式繁复,其上韶光流转,竟将一室烛光都比了下去。
婚期定得匆忙,可叶韵兰准备的婚服却半点都不敷衍,特意取了日出时分被朝霞染红的云团织就,差人送来的发饰珠宝更是琳琅满目,铺满了一整个妆台。
合容走的时候,笑得一脸欢喜,让叶凝挑一套喜欢的大婚时候戴。
然而,此时此刻,叶凝端坐在妆台前,神色恹恹,毫无半点兴致。
殿内伺候起居的宫娥都被她打发了出去,只余叶藜站在一旁。
屋外,寒风呼啸而过。
与妆台相对的那扇窗并未关紧,风便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窗棂下的珠帘随之摇曳,发出阵阵叮当声,乍一听,竟觉得萧瑟哀怨。
叶藜缩了缩脖子,极轻地叹了口气,从妆台上拿了柄梳子,将叶凝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拢到肩后,缓缓梳顺。
这时,一道叩门声响起。紧接着,千灵推门而入,步伐匆匆行至叶凝身旁,福身一礼,缓缓道:“殿下,妖王来了,说要见你。”
楚芜厌?
他醒了!
叶凝几乎控制不住就要站起身来。
她下意识的想法是去见他。
然而,这样冲动的念头在她视线触及那身大红婚袍的瞬间,却被生生压制下来。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去见楚芜厌。
无论出于私情,还是为了公事。
她当真忍了下来。
这样随心的念头来得快,却去得也快。
快到她都没来得及站起身,只有一双轻搭在桌沿的手,缓缓用力,压实了桌面。
从嫁衣上流淌而出的光似朝阳温暖璀璨,将这寝殿的每一处角落都晕染上绮丽的华光,叶凝却打从骨头深处感到寒凉,连声音都似染上了一层寒霜:“不见,让他走吧。”
千灵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叶藜沉默地将手中梳子搁下,双手拢起一簇青丝,将其挽成髻。
又是一阵寒风起,凛冽刺骨,她不自觉地抖了一抖,这才发觉,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雪花。
桑落族一山一殿的气候景象,皆与一殿之主心绪相连。
感情之事,叶藜本不想多言,可这会儿瞧见窗外飘雪,实在忍不住,便直言道:“阿姐想见妖王便去见一面,何苦为难自己呢?”
叶凝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认命般地松开那双还在默默使劲的手,略显颓然地垂下眼,苦笑道:“想不想有何重要,重要的是该不该想。”
叶藜却有些急了:“为何不该?妖王为了阿姐,几次三番置性命于不顾,如今阿姐要成婚了,同他见一面,解释几句,有何不该?”
叶凝扯了扯嘴角,一抹苦涩自心头涌来,沉甸甸的,让她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怎么解释?”
且不说她与楚芜厌之间的恩怨。
单说以大婚做局一事,知情者唯有四人,她与段简两个当事人,还有叶韵兰和叶藜。
旁的人,她半个字都没说过。
苏望影视桑落族结界于无物,而族中亦有其内应。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可能被人监视。
就算去见,又能同楚芜厌说什么呢?
这些话,叶凝用不着一一解释,不过片刻,叶藜自己便明白了,方才还一脸叫较真的神色,此刻,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她忽然有些心疼叶凝。
皱着眉头,从妆台上挑了支凤凰状的步摇,轻轻插入叶凝盘好的发髻中,问道:“阿姐,你甘心吗?”
甘心?
叶凝被她问得一怔。
她这一辈子,好像就没有那一瞬间活得恣意顺心过。情爱之事也好,同门之情也罢,好似皆不得顺心。
若真要论起来,也就在幽冥司做鬼修的那一百三十年,无忧无虑,亦无所求吧。
想到幽冥司,叶凝又想起在炼狱为楚芜厌取火种时,老道士说的那句话:
九洲苍生与楚芜厌,她只能选一个。
本就沉重的心绪更添几分阴郁。
她对他,曾爱得刻骨铭心,也曾恨得咬牙切齿。她的心,只因他一人而悸动,为他一人而炽热,然而,最终也只能停留在这里,再无可能向前一步。
他们之间的缘分,从一开始便注定难逃纠葛,是无疾而终的宿命。
叶凝到最后也没回答叶藜这个问题。
事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