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早在几天前,这个答案就已被强行灌入脑中,可真当面临抉择之际,叶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万一老道士说错了?
万一根本就没什么涅槃重生呢?
她不敢去看楚芜厌。
甚至在他一次次投来目光之际快速避开。
时间一时一刻地流逝。
叶凝不选择,宁妄便也不催。
楚芜厌和段简二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皆非惧怕死亡,尤其是楚芜厌,从他推开叶凝,独自面对宁妄之时起,就没想着能活着走出浮玉山。
可就在看懂宁妄意图之后,他忽然害怕了,害怕叶凝不选择他,害怕生死关头,自己是被毫不犹豫抛弃的那个人。
叶藜见叶凝被挟持,妖骨鞭一甩便要冲上去救人。
只不过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并非赶着去救人,而是赶着将她拦下。
一柄拂尘从眼前落至胸前,叶藜这才发现是都玄观观主阻了她的去路,事关叶凝安危,她早已顾不得礼法,长鞭一甩,绕住拂尘,猛地一拉,低吼道:“让开!”
玄极一步未动。
就连拂尘也未被拉开分毫。
叶藜这才冷静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观主这是何意?”
玄极压了压被风扬起的长须,淡淡道:“这是圣女殿下的因果,贫道劝魅妖大人还是别插手了。”
两人多少闹出了些动静,叶凝飘忽的视线便循声看了过去。
玄极正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向来不见波澜的眸子里,此时此刻,竟蒙了一层水雾,闪着粼粼波光,是不舍,是叹息,却也有不得不为之的决然。
叶凝便顺着这样的目光侧眸看向楚芜厌。
冷白如玉的皮肤上沾着血,几缕碎发自额前垂落,混着汗水,胡乱粘在脸上,昔日那副精致的容颜,在微弱的天光下流露出几分凄哀。
老道士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若他被戾气所杀,连魂魄都留不住,又该如何涅槃?
宁妄看到叶凝转动的眼珠缓缓瞥向楚芜厌,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他缓缓俯下身,凑近她耳畔,声音里含着森森寒意:“乖徒儿想好了吗?”
叶凝眸色沉冷,从容抬起手,在楚芜厌碎裂的目光下,缓缓指向他身旁的段简。
“我选段简,至于楚芜厌,我亲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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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芜厌紧紧盯着那只决定命运的手, 看着它落在自己身上,又从他面前轻轻划过,最终指向身旁的段简。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叶凝一启一合的双唇。
她选了段简?
还要亲手杀了自己……
这一刻, 他无声的世界里突然一声巨响,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紧接着便是五内俱焚、肝胆俱裂的痛楚!
原来,被抛弃是这个感觉。
原来,从满怀希望到万念俱灰, 真的只需短短一瞬。
楚芜厌的心一阵揪痛。
这样的痛, 并不仅仅因为叶凝选择了段简, 更因为他想起了天璇宗时期。
那时, 为了刻意疏远叶凝,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抉择中放弃她。小到同门争执, 大到四山会审, 似乎每一次,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唯有历经这相似的境遇, 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 那时的他, 又何尝不是个刽子手, 一次次亲手剜掉她心口的肉。
她该有多痛啊……
一种说不出口的酸痛从心底翻滚, 汹涌到眼底,楚芜厌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叶凝的身影,而后被一层渐渐漫上的悲凉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