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暴虐弑杀,神君神力尚未恢复,若被他知晓,定然穷追不舍,将神君逼入万劫不复之地。幸好芳菲院外有她设下的结界,只要想办法把这魔头支走,神君应当就安全了。
想到这儿,叶凝提起一股劲,紧咬牙关,从喉底生生挤出两个字:“不……知……”
“不知?”宁妄重复了一遍,嗓音低柔,指腹却又收拢了几分,“凤行神弓是寻月的本命法器,若非他亲手给你,你如何能拿到?”
本命法器啊。
想不到这冷脸神君竟如此大度!
也不枉费心保他了。
叶凝双唇嗫嚅,缓缓吐出三个字:“我捡的……”
如此拙劣的谎言,自然瞒不过宁妄的眼睛。可他并未动怒,反而兴味盎然地挑起一侧唇角,像观赏一只挣扎的小丑般俯视她,低声追问:“何处?”
叶凝继续胡扯道:“仙凡交界处……云海裂了条缝我贪玩跳下去一脚踩到的”
“噢——”
宁妄懒懒地拖着腔调,像猫逗耗子,渐渐松开了遏在她喉间的指。
寒气混着血腥味瞬间灌进胸腔,叶凝什么也顾不上,只狼狈地张开口,拼命吞咽空气,一口接着一口,
忽然,一阵低笑掠过耳廓:“喘够了?”
叶凝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后颈便蓦地一紧,下一瞬,天地倒转,她整个人像猫崽似的,被倒提而起。
耳侧,宁妄的低语像从幽冥裂缝里渗出的笑,桀桀回荡,贴着骨缝一路爬进颅腔,短短几个音节,便教人心惊胆颤,毛骨悚然:“真是只爱撒谎的小山雀。”
话音落,空间撕裂。
浓墨般的裂缝自他指尖绽开,内里翻涌着暗红的血雾与亿万哀嚎。
叶凝惊得瞪大眼,本能问道:“你要做什么?”
宁妄轻笑着道:“小山雀不听话,自然要关进笼子里,慢慢拔光羽毛。你说,若寻月知晓了,他是救还是不救?”
“他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救我。”
“那便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裂缝如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叶凝,连同成百上千具凡人尸体,一口吞入其中。
裂隙阖拢,天地重归寂静。
本该热闹非凡的长街变得空空荡荡。
只余一只被踩扁的竹篮,沾满了血迹,被风一吹,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芳菲院内。
寻月像往常一样,在桃花树下盘膝入定。
那两坛裹满泥浆的酒坛子已被他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园中石桌的中央。
夜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幕布,把石阶上最后一点金红残辉一寸寸掐灭。
在芳菲院的一年里,日日汤药不断,叶凝布下的结界更是把这十里山川的灵气都锁进这一方小院,寻月每呼吸一次,便有灵气自百会灌入,顺着经络淌遍四肢百骸,那些旧年沉疴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阖目吐纳,再睁眼时,一轮弦月已高挂于枝梢。
整座小院黑得彻底。
没点灯,也没人声。
往常这个时辰,叶凝早该催着他去用膳了,可今日,她怎么还没回来?
寻月的眼皮忽然开始突突地跳,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扯着神经,一下接着一下,直往黑暗里拽。
他指诀一捻,一道神力自眉心泻出,悄无声息地冲破结界,掠过院墙、巷口一线戾气陡然刺入识海,冰碴混着血腥味轰然炸开。寻月只觉被一根埋在雪堆里的锈钉猛然刺穿大脑,激得他灵台一瞬猩红。
邪神下到凡界了!
想来是那日不慎遭他偷袭,昏迷坠落凡界,留了气息,这才将他引来。
那叶凝!
他陡然意识到两人很有可能会撞上,连忙起身,循着那缕戾气,一路追到长街。
夜风收声,石板空寒。
入目便是刺目的红,血从长街一头蔓延到另一头,大片大片的,在月光下泛着黑亮的冷光,像一条凝冻的河。
在这条血河之上,摊棚东倒西歪,蒸笼滚到路心,琉璃瓦罐皆碎,糖葫芦串扎在碎瓦里,山楂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和血水。
腥臭味涌进鼻腔,下一瞬,化作嗡嗡声在寻月耳畔陡然炸响,好似千万只蚊蚋同时振翅,盖过了心跳、呼吸、甚至风声。
他的视线失了焦,略显茫然的从那一片片狼藉中掠过,而后忽然定在一处草丛里。
一只竹篮斜斜插在活满血水的泥土里,竹篾被撕得炸毛,篮耳上挂着她今早出门前新系的杏色流苏,只是此刻已被血水浸透,沉甸甸的,贴在地面。
寻月的胸口忽然空了一阵,而后又忽地被攥紧了,仿佛有人拿了钝刀,在他肋骨里一顿乱搅。
叶凝出事了?
“不会的,不会的”
这念头才起,他便连忙摇头否认,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出口就散在夜风里。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后背撞上翻倒的木车,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