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为王先驱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在积蓄起能立一国的力量前,只消做大梁忠臣。我们得让朝廷相信,你是没有反心的陶侃,而不是野心勃勃的桓温,做出头鸟,除了短暂风光几年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阿鹦,我受教了。”
赵煊挨着褚鹦,听她说这些话,看她眼睛里跃动着的、如同烛火的光芒,眼里漾满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是个不安分的人了?”
把心中那点子幽微难言,甚至都不敢跟阿父赵元英讲的心思讲给妻子听后,赵煊心里松快许多,身上的气质都变得柔软起来。
“我不是个好人,还脑生反骨,甚至还想静待良机图谋权要,若天下安然,我才会安心做南梁的将军,若天下生变,我可能就要走上一条没有退路的荆棘之路,阿鹦,你就不怕吗?”
褚鹦朗然一笑:“弄险?阿煊,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是心肠慈悲的小菩萨,是精明能干的女相国,是他可怜可爱的爱人,是潇洒的执夜光杯饮葡萄酒一书成诗十首的才女,是老天爷怜他在人间孤苦,赐给他的,天仙转世的宝贝老婆。
褚鹦:……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她也不会分身呢!
她敲了敲她那一看她,就戴上八百层滤镜的丈夫的脑袋:“你喜欢弄险,我亦然如此,若我不喜欢弄险,当初,我就不会与太皇太后娘娘说‘请诛简王’。”
“你脑生反骨,我亦然如此,若我不脑生反骨,是个安分的人,我怎么可能要去你们男人的世界里争夺权力?我手下那些精明能干的娘子们,又怎么可能服我?”
她握住赵煊的手:“阿煊,你心怀大志,我必然帮你;就像你包容我、帮助我一样。”
“我知道的,你爱我,我手下不是没有得到夫君支持的侍书,但她们的丈夫,多是不受重视、无甚野心的世家次子,而且,就算是他们,处在与你相同的位置上,也不会想到为妻子争夺北徐州州牧的位置。”
“你托举我,我又怎能不托举你,扶持你呢?”
赵煊的嘴角翘了翘,褚鹦看着可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梨涡,赵煊的嘴角扬的更高,而褚鹦语气笃定地道:“你只管练兵打仗,与朝廷周旋,至于军费物用、黎民民政、打压豪强等事,我必然能够做好。你为我筹谋来方伯之位,我自然不辜负你的苦心。阿煊,你我,只消静待天时即可。”
“阿鹦是我的郗夫人,也是我的诸葛孔明。我能娶到阿鹦,真是侥天之幸。你不必感谢我为你筹谋方伯的事情,夫妻一体,又何必言谢。”
“阿鹦,我知道你的抱负,又怎能让你局限于后宅方寸之间。你非常人,我亦非常人。我们家阿鹦,名字虽然是鹦鹉,人却比百鸟之王凤凰还美好,凤凰的五德,阿鹦哪样都不缺!我怎么忍心,让你藏锋隐芒,不展露光彩呢?”
“日后,我们夫妻同心,必然能够建立一番事业。你理解我,我真的好快活。”
她是这样有野心,他亦是这样有野心。
她是这样有条理,他没她冷静,但却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擅长处理政务,他擅长带兵打仗,而对对方精通的领域,他们两个,也不是一无所知。
在梳理好北徐州军政事务后的第一个休沐日里,这对夫妻待在放了冰鉴、背阴的花室中,周围是牡丹月季、兰草海棠,说出来的话、吐出来的心意,却与闲适、风雅无关。
他们都是野心家,骨子里是狐狸般的狡猾、豺狼般的凶狠,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能相互理解,才是志同道合的夫妻。
他们是天生一对。
继在京中经营名声、做好差事,好抬高夫妻二人的名望,把他们的小家经营得风生水起后,已经有了孩子,脱离建业的金丝笼,抵达北徐州这块被赵煊清洗成白纸的天选之地后,他们夫妻二人,又有了新的共同目标。
若天下晏然,他们要做地方的权臣。
若天下生变,他们要闷声发大财,待到时机到来之刻,便入乱世逐鹿,或生,或死,或大罗升天,或直坠地狱,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在当下,只需做好当下的事,默默地积攒力量。
需知,机会只会留给做好了准备的人。
月上中天,秋桂芬芳,转眼间就到了秋日。
此时,赵煊已经从京中献俘领赏,对着君王与朝廷表完了忠心,从建业回到徐州,并且在南徐州巡防完毕,回到郯城了。
而褚鹦,亦是彻底梳理通北徐州的民政事务,给军户、流民分好了田地,重新设定了地方法规与税率,并把将作坊研制出来的新式织机、水车、农具等物,推广了下去。
而在这之后,他们夫妻二人,就要做一件犯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了。
比如说开一家书院,然后通过考试的方式,给幕府招徕人才什么的……
他们是真的很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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