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常年劳作与修行的健硕有力。
芸司遥呼吸蓦地一滞。
……他在沐浴?
玄溟踏入了浴桶内,水花轻溅的声响传出来。
他抬手掬水浇在颈间。
水珠顺着肩胛滑落,没入腰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洇开一片湿痕。
喉结滚动的弧度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却偏偏勾得人心头发痒。
芸司遥眉心猛地一跳,正欲悄然后退,玄溟却似有察觉,忽然侧过身。
冷淡又凌厉的视线,隔着窗纸与夜色,笔直无误地射向她藏身的角落!
芸司遥猛地往后退。
她转身掠上墙头,衣袂翻飞时,眼角余光瞥见窗纸后的身影顿了顿。
水流声响起。
玄溟扯过架子上的僧袍,披上,几步便跃到了窗边。
他抬手将半掩的窗扇推得更开些。
夜风卷着水汽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
他望着墙外空荡荡的夜色,指尖摩挲着窗沿的木头,唇线微抿,变得平而直。
“……”
芸司遥正想着返回院内。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玄溟未必看清了她的脸,没有实证,总不好平白赖她偷看。
再说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一个和尚洗澡,有什么看头?
这般想着,她推开自己暂居的院门,抬眼的瞬间却生生顿住。
月光落在院内的木椅上。
玄溟穿着月白僧袍,衣襟规整,正静静坐在那里。
他指间捏着串檀木佛珠。
颗颗圆润,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
“咔”
佛珠转动。
那双眼睛,没了白日里的清寂平和,此刻像淬了冰的寒潭,带着种洞穿人心的冷冽,望向她。
连周遭的夜风都似被冻住了几分。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6)
莫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芸司遥道:“玄溟大师,此刻已过亥时,您大半夜寻到我这院子,是有何要事?”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玄溟站起身,月白僧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他仍旧未言,只那双眸子沉沉地望着她。
芸司遥被他这般盯着,挑眉道:“大师莫不是还在修什么闭口禅?”
玄溟闻言,缓缓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
【夜半有宵小翻墙,窥浴后惊惶遁走。恐是混进寺中的闲杂人等,特来看看。】
芸司遥:“……”
宵小?
你才是宵小。
玄溟很快递来第二张纸。
【施主半夜不在院中,去了何处?】
芸司遥:“……”
她噎了一下,心里门儿清。
和尚这是笃定了那“宵小”就是她。
芸司遥当然不能认,她道:“去了哪儿?当然是四处逛逛啊。”
玄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什么波澜。
芸司遥:“你这闭口禅还没结束?左右这里没旁人,偷偷说句话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的佛祖还能跳出来罚你?”
玄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清瘦的脸颊更添了几分冷意。
寺庙戒律森严,修行最忌破戒,哪容得这般轻慢。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滑动。
很简单的两个字,芸司遥看懂了。
【不、可。】
僧人清冷的脸颊又添了几分雪色,他继续写道:【夜深,寺规不许擅动。施主伤势未愈,更该安歇。】
芸司遥:“我不喜拘束。”
僧人抬眸望她,两人视线撞在一处,他眼底的清寂对上她眸中的淡漠,谁也没有先移开。
良久的沉默。
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啼,划破了这夜的沉滞。
玄溟睫毛微颤,先别开了眼。
他薄唇轻轻抿了抿,转身抬脚朝外走去。
芸司遥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除了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还缠着一缕极清冽的檀香。
他似乎不再想和她说话,肩膀与她堪堪擦过,转瞬就踏入月色。
芸司遥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慢慢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