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的陈玉阳隔着火海看她,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金乐娆差点被她这捏不起来的软弱模样给气死,火势已经很大了,金乐娆实在忍无可忍,心一横,准备越过大火把一心寻死的陈玉阳扯出来。
“殿下,我有一计,可以保你永世不会遗忘对驸马的承诺。”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金乐娆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幽幽开口。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金乐娆头皮发麻地四下寻找,最后在陈玉阳身后看到了一个飘浮荡漾的人皮。
那人皮笑吟吟地在陈玉阳耳语:“殿下这一世,遭母后抛弃,受父君厌弃,皇弟皆薄情待你,驸马是唯一真心待你好的人,你就这样死了,对得起应下的承诺吗?”
听了这些话,金乐娆脸色渐渐发白,腿脚沉重至极,根本抬不起来。
“好在你今生功德无量,刚好圆我飞升路,只要你答应我,用你功德来换,我便帮你圆了夙愿,届时驸马再过此地,定会把当年的事情告知于她。”人皮轻缓地落在玉阳肩头,诱哄道,“答应我吧,为了她。”
金乐娆心裏难受至极,像是被紧紧攥住了,她声嘶力竭地对陈玉阳道:“你别答应她!”
可是这一幕并非眼前发生的事情,当年的陈玉阳早已做出了选择。
和现在呈现的画面,如出一辙。
“有个要求,本宫要亲自见她一次。”陈玉阳点了头。
“当然好啊,殿下身着红衣三更时辰惨烈赴死,可成厉鬼,厉鬼的执念是最重的,足以撑到她来见你。”人皮笑了,“只不过修仙者历世多年,还会记得殿下姓甚名谁吗?”
“她答应过我,会记得……至少不会忘记我。”陈玉阳目光坚定,“我相信她可以认出我。”
“殿下果真如百姓所说,待人至真至善。”交易已成,人皮喟嘆一声,顺利地裹上陈玉阳身体,“期望殿下得偿所愿。”
金乐娆愣住了,她移不开目光,眼泪淌下,灼得疼。
不就是师姐一句话的事儿?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殿下, 为了便宜行事,要换个模样吗?”
金乐娆抬眸看过去,陈玉阳点点头, 选择了和自己师姐大差不差的模样。
这一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陈玉阳的模样会像师姐, 为什么会根本不了解自己, 仅仅凭着一个名字去诉说喜欢……因为那人已经死了,死了以后魂灵被禁锢在坟冢裏,无法出去打听一下真正的叶溪君是什么模样, 只有多年后自己再次途径此地,才能在人皮的助力下暂且离开公主陵。
这是一位性情至真至善至纯的凡世公主,也正因为性情淑贞,幼承慈训,上不敢忤逆父皇,下不愿愧对百姓,敬守慈德十余年……才会在宫廷喋血的政事中落败,得到如此下场。
金乐娆心裏疼得厉害。
陈玉阳就算打不过那些争权夺势的人,落败了,无处可去了,以她在民间的威望,茍活一世不是什么难事,可那人偏偏不走,只是为了信守一个所谓的承诺。
是真真正正的——一诺千金。
她死后, 被人皮裹挟着沉入地裏,因此尸骨无存, 玉阳公主陵也只能算作衣冠冢。
陪葬的衣物很多,不仅仅是陈玉阳生前所有, 更多是的民间百姓自发祭祀烧给她的。
金乐娆想起了自己在那间屋子裏看到的书卷,上面写道,玉阳公主生前每逢灾情必为百姓施粥,灾冻之时,玉阳长公主更是捐衣逾万匹,心系黎民,不负众生,良善到就连误入公主殿的硕鼠都会被妥善地安置而不是一枚驱赶或杀死。
生前施布于百姓,死后享百家衣,百姓不知公主穿衣几何,所以烧给她的衣物有大有小,粗衣短褐不合公主身形,反倒是便宜了坟冢裏的鼠类,受过公主恩惠的硕鼠沾了公主功德,修作通灵性的鼠精,穿上那些长长短短的百家衣,听从她调遣……
金乐娆掩面,泣不成声。
火势滔天,纸糊的幻象完全消失,眼前依旧是火海,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昔日起火的公主府,雕梁画栋绘红漆,廊下硕鼠流窜奔逃。
宫裏的人大喊着走水去扑灭火势,与一行行的硕鼠交错疾行。
“这该死的老鼠怎么这么多,全都流窜在外面了,都给孤杀了,全都杀了!”明黄色蟒袍的太子远远地站着,亲眼看着公主府起火,“别让任何一个人跑出来,孤不仅要陈玉阳的命,还要公主府所有人的。”
“太子殿下,公主府奴仆都要杀了吗?”旁边的属下低声下气地问他。
“陈玉阳那妖女最擅长收买人心,在民间擅自立威服众,百姓甚至私自为她建坛立庙,若把公主府的人放出来,不知道会给父皇惹多大麻烦。”太子手一挥,不耐烦地转身,“都杀了,民间的庙也都推了。”
属下领命去办,一行人匆匆离去,也就没有注意到疲于奔命的硕鼠倏地齐齐停下来,黑豆似的眼睛鬼魅似的盯上了太子。
在公主府在火裏付之一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