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自己,把自己身体整垮才满意是吗?”
丞相端的是温润儒雅,一向待人随和,重话都说得少,这下是罕见地生气了。谢翊自知理亏,放下手里的剑,俯下身乖乖捡起大氅,又重新披在自己身上。
然后,谢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和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线,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过。
“走吧进屋,外面怪冷的。”
外面风寒霜重,谢翊身上伤没好全,还穿得这么薄,这么呆下去迟早冻坏。
魏谦伸手牵起谢翊的小臂把他从石凳上拽起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推进房间里去。
手掌按在谢翊的肩上时,他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反抗,乖顺地被推进屋子里。
另一边,陆九川早已将提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将里头几样糕点和一壶热茶一一取出来摆好,“知道你心里难受,专门给你买的,不管干什么,身体要紧,总要先吃饱饭。”
谢翊的目光扫过桌上这些食物,最后落在门外石桌上那柄孤零零的剑上,声音略有些沙哑,“丞相和先生登门拜访总不会是为了几碟糕点吧,看样子陛下真的不打算再叫我领兵了。”
“没有,”陆九川面无表情将皇帝给他说的话对着谢翊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还原了八成,最后补充了一句,“陛下给了你两个选择。”
陆九川朝他依次伸出两个指头,“等死,或者你去做个兰台史令。”
等死是字面意思无需解释,谢翊不解的后面那个选择,“我是个带兵的,兰台史令不是个文官,叫我去做什么?”
“兰台史令负责重要文书的编纂,时机合适你就能借给新兵编纂兵书的名义接触新兵营,等那时候校尉营,甚至城防营,你都能去。”
谢翊也不知道该说这个主意好还是不好,半晌才憋出来句,“……陛下还挺贴心。”
陆九川不再说话,摆明了是叫他选,等死还是憋屈死——在谢翊眼中反正横竖都是死,还是去萧桓面前抹脖子更好。
可真准备抹脖子,谢翊也得最重要的事问个清楚,“陛下有说何时将印玺归还?”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魏谦这时才开口,“谢翊,你真不知道……你的罪名其实一直没翻案,归还印玺至少应该等到翻案的时候。”
谢翊宛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猛然转头看他,瞳孔紧缩,“意思是,我现在在外头那些人看来还是个……”
“反贼。”陆九川一字一顿,替谢翊接上这个说不出口的词。
魏谦眼疾手快,在谢翊暴起要去外头取剑之前按住他,“你冷静点,陛下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苦衷。”
“陛下有苦衷也不应该是把我往绝路上送,我为陛下所立下的功劳不少吗!”
功劳多不多,少不少,没有人比萧桓清楚。
百位有之功臣论功排序行赏时,谢翊是唯一一个没有一开始同萧桓揭竿而起,功劳还排进前二十的功臣。
猜忌的种子种下只需要一瞬间。萧桓高坐龙椅,俯视着叩谢圣恩的臣子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谢翊身上,过分朴素的官服在他身上也比别人好看,在一群家室都有的人中,真的太年轻了。
萧桓从不否认谢翊对他的的忠诚,但是他不能去赌谢翊十年后对新君的忠诚。
知道真相给谢翊的打击不小,他的心绪现在有点恍惚。在难过与自嘲间,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为什么啊……陛下不是说过要替我查明清楚吗?”
……君臣不相疑其实没必要到这个程度。
陆九川不动声色往魏谦的方向倒了一下,只用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我准备明天把他这句话转告给陛下,愧疚死他。”
魏谦偏头目光转向他,两人四目相对,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有些事情可能不止你所想的这样简单,到了这一步,谁都没得选。”魏谦耐下心,沉声劝道,“兰台史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