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菁的抽泣中,萧桓直起身,几步越过跪地痛哭的孩子走到窗边,萧菁抬起朦胧泪眼,指尖在明黄色衣角前欲触又止。
皇帝透过窗棂仰头望向宫墙外霁色澄澈如洗,“告诉父皇,他们还说了什么?”
这声音看似是关心,但是实在听不出喜怒。
“儿臣能不能入主东宫,赵家能不能更进一步,全看这次……”萧菁抽噎着,大约是真的被吓到了,一口气全倒出来了,“儿臣不该听信他们的话!那日儿臣看见皇兄自马上摔下去,吓得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他扑上前抱住自己的父亲,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萧桓沉默良久,方才伸手将幼子拉起揽在怀里,粗粝的拇指擦干他脸上的泪水,“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哭,不怕别人笑话吗?”
萧菁听父亲真的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这才转悲为喜,抬手用袖子使劲擦擦眼泪,“好,儿臣不哭了,儿臣今日就去和皇兄道歉。”
“今日这些话,除了父皇不可对第二个说起,明白吗?”萧桓又替萧菁整理着凌乱的礼服与玉佩,目光慈爱却深沉,“包括你母妃。”
赵桐牵着萧菁的手走在宫道上,母子俩一路无言。
她实在没从儿子嘴里问出来萧桓到底问他了什么,正疑惑着平日事事都与自己说道的儿子今日明明是遇见事了,眼眶都还红着,偏偏什么也不说,她隐隐地有些不安。
“贵妃娘娘。”
谢翊见是赵桐迎面朝自己走来,下意识朝她颔首见礼,可今日赵桐的心情似乎不好,精心描画的妆容都遮盖不住她的担忧和焦虑。
赵桐刚要回礼,抬眼发现对面的是谢翊,她好似想到什么事,原本的蹙起的眉忽然舒展,又更深地蹙起来,满脸疑云。
“贵妃?”谢翊还以为是赵桐找他,停下脚步。
赵桐垂了垂眸,很快重新端起笑意,问得话意味深长,“之前听闻靖远侯曾指导皇子芾一些功课啊。”
“算不上指导。”谢翊早知赵家在军营中安插了眼睛,大概是那日陆九川到军营是动静太大让他们知道了,他只能一摆手,用陆九川的原话笑着含糊:“殿下读《尉缭》有些不明白的,臣只是受陆大人所托答疑解惑,术业有专攻而已。”他将目光转向了在一边闷不啃声的萧菁,“殿下若是将来读兵书有困惑,也可以来找臣,臣定知无不言。”
“原来如此。”赵桐佯装误会,恍然大悟,转而又说起陆九川,“本宫还听闻少傅在指导皇子芾射术,可从未听菁儿说过他在学,素日听闻靖远侯与少傅走的近,本宫想劳烦这是何原因?”
“不是少傅的问题,是孤不想去。”萧菁拽了拽母亲的手,仰起头开口替师长解释,“少傅来问过孤愿不愿意跟他学射术,要是愿意就给孤教。孤之前随他上过一节课,一节课下来胳膊好酸,孤就不想去了。”
赵桐脸色一沉,不过还没开口,萧菁就继续道:“不过他也给孤教了别的,母妃要看嘛?”
“哎……你这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赵桐也不好多说什么。
射术是萧芾自己说要学的,陆九川专程来问萧菁要不要学,知道他不乐意之后就单独教别的,这对为师者来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换谁来都挑不出错。
赵桐被衣袖遮盖的手已经死死攥在一起,这个姓陆的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可话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转头去责备萧菁,“你真是吃不得一点苦,多好的机会,又被你给浪费了。”
谢翊无意去听她这点真心或假意的责备,两人身份有别,这宫道上来往当值的宫人不少,他不便在此多呆。
依礼告退后,他转过身唇角礼节性勾起的弧度悄然落下去,脑中的思绪乱做一团,连原本的来意都顾不上,径直回了书阁,关起门细细回忆这半年间他与萧芾之间的接触。
赵家到底知道了多少他与萧芾之间的事?只是军营那一次,那是其他的都知道了?
眼下他与萧芾不好私下见面,一切只能等待之后的结果。
谢翊闭了闭眼,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不是在答应萧芾的当夜,他就做好了被人发现后定罪下狱的准备了吗,如今怎么患得患失起来了?
——我是在喜欢他。
——但我又怕失去他,你知道吗……?
恳切的告白在耳边回响,他心里到底是有了牵绊,不能像之前那样潇洒坦荡地一个人走下去了。
回到殿内,赵桐终于卸下白日里人前雍容姿态的伪装,掌心狠狠拍在檀木椅的把手上,殿里的博山炉吐着安神香,香气抚人心,却怎么也抚不平她眉间阴沉。
她半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晦暗的阴影,身后有宫婢正替她轻轻按揉着额角。一个灰衣短打的男人跪在赵桐脚边,向她禀明自己这些日子里在军营的所见所闻。
“……你是说,皇子芾有一段时间经常往书阁走?”赵桐倏然睁眼,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形也坐直了,眼底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