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衣汉子觉得他所说有理,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不过现在听说那个赵家倒了,也不知道会继续处理他的事。”
“他们那些当官的事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儒生吆喝了一声,带头拿起酒杯,酒杯碰了一下,“喝酒喝酒。”
谢翊摩挲着自己的酒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玄色衣袍深红滚边,低调奢华,旁人一见这一身,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但一看就是京中的达官贵人。
他不确定那个褐衣汉子到底是屠户还是军户,屠户还好说,若是军户说不定在军中还有一面之缘,只是自己忘了——至于其他两个人,谢翊敢肯定这两个人不可能见过他。
听着身后三个人马上要去聊村东的老李给女儿招婿时的笑话,谢翊一咬牙心一横,端起自己的酒菜回身在那桌人旁边,一屁股坐下。
“阁下是哪位?”儒生满脸警惕地打量着,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敌意十足。
“嗐,”谢翊毫不在意,“萍水相逢看各位有缘,各位就当跟某交个朋友——掌柜,这桌的饭钱我来买单。”还顺道又加了几道菜和两壶好酒。
这下,桌边三人慢慢放松警惕,不约而同要敬谢翊一杯,“一顿饭而已,几位大哥,刚才路过听你们说什么前朝遗孤?这是怎么回事?”
谢翊试探着他们的态度,又从怀里摸出银子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实不相瞒,在下来京城本就是为了投靠亲戚,远方表亲摸不清底,万一因此粘上了什么脏东西,得不偿失;要是这京城真有前朝遗孤在活动,在下也好注意一下不是?”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三人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明晃晃的银子,还是儒生先开了口,“这位兄弟是聪明人。不过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就是街坊传言,陛下颇为器重的那位陆少傅,身份似乎不太干净。”
“陆少傅?可是太子少傅陆九川?”谢翊故作惊讶地眨眨眼,“不能吧?我虽不是京城人,也听家中长辈说过这位陆大人。都说他是隐世高人的徒弟,学问渊博,深受陛下信任。”
褐衣汉子嗤笑,“隐世高人?呸,骗鬼呢!我告诉你真相吧,他们所说的九江陆氏早就没落了,难不成那个陆九川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年灏明王正好有个幼子逃亡到民间,有知情人算了算年纪,发现正好对得上……”
另一个男人听得不耐烦,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打断汉子的话,“行了,少说两句吧,宫里这种事也是我们这种市井街民能议论的,小心……”说着,他抬手往自己脖子上来回比划两下。
“我只是好奇陆少傅的身世也算是这皇宫里头的辛密了,可这宫里头的事,外面人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个男人把声音压得更低,示意谢翊将耳朵凑过来,“小兄弟才进京吧,前几日,这真没几天,赵家被连锅一起端那日,赵家有个小子就在朝上说陆少傅是前朝灏明王后裔;消息快的,刚下朝没多久就打听到了,我们这消息都算慢的了。”
“原来如此。”
约莫是给他自己说心痒了,又或是眼前这一桌子菜和银子实在有点无功不受禄,他朝谢翊分享了其他消息,“其实还不止陆少傅的身世,还有他与靖远侯的关系,听说不一般……”
哈?
怎么看热闹还看到自己头上了,谢翊借夹菜的机会收敛一下表情,装作若无其事问道:“靖远侯?谢翊谢将军?比起少傅大人,这位这可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这事情又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查封赵府,就是这位靖远侯做的,赵家那个主事的老头就把自己知道的叽里咕噜全说了,也不知道官府要听的是什么,反正我们小老百姓就爱听这种离谱的故事。”
谢翊摇摇头,颇为不信,开始睁着眼睛编故事,硬是给自己说的不自信了,“这种事空口无凭,靖远侯那是什么人?那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赫赫战功的将军,怎么能跟一个……前朝遗孤…咳…搅在一起?”
还真搅在一起了,人家前朝遗孤的身份还是自己一手挖出来的……
褐衣汉子心粗,没听出来他话里的不自然,也没管在这种场合议论侯爵会有什么结果,兴致勃勃道:“这可不好说。你们想,靖远侯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娶妻?他都二十好几了,也没说媒,连个侍妾都没有,这还不明显吗?还有,赵家倒了,最大得益者是谁?不就是靖远侯吗?他现在手握京畿兵权,要是再有个陆九川在朝中与他呼应……啧啧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翊在心里给自己脸上啪啪啪几个巴掌,原来是在这个地方疏忽了,对外他与陆九川的关系只能算关系不错。萧桓的近臣大多都是不惑之年,只有他们两人年龄相仿,又是一样的才华横溢,走得近很正常。
靖远侯府形单影只地坐落着,少傅府泠鸢那边也一直营造出主人家深居简出的模样,因此马车上备了两府的旗,每日陆九川都得专门从城西往城东绕一圈,谢翊则骑马或步行,再加上他上朝的时候少之又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