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无法抓拍的人类。”
“谢总不需要再读一读么?”
“没什么必要,”谢知淡淡道,“允许所有流浪者搬入通天之塔,提供网络设施单是塞尔伯特要为此付出四百亿的信用点,朋友,我是个商人,你凭什么希望我从自己的口袋裏拿钱?”
“我拟合同时留出了充分的砍价空间。”
“没必要。”
“连假装答应都不愿意演一演?”
“没必要。”
“你知道电子契约哪怕生效,假如你不履约,这裏的人也拿你没办法吧?”
“没必要。”
谢知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态度,语气像在应付小孩。
于是被彻底激怒了!仿佛摔杯为号般砰一声巨响,克莱曼汀猛地抓住了椅背,眼中的碧蓝色浓得像蛇,她直视谢知:“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谢知忽然笑了。
她抬头,优越流畅的下颌线竟因为唇边这抹笑意而显得分外柔和,这张脸上所有的攻击性都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温润,恍惚间克莱曼汀以为对手真的要认输。
但没有,因为谢知粲然一笑,仰头的角度仍带着上位者的轻松与从容。
她说:“那你就杀了我啊。”
简直是狠狠的一个巴掌甩在脸上,于是机械齿轮咬合解锁感官模块,cyberion-x7义体像钢水一样化成一柄回击的匕首。
克莱曼汀冷冷地盯着谢知:“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你当然不敢了。”
谢知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手持枪械的流浪者触及她的视线时竟下意识畏惧地低头。这裏是流浪者灯塔的最顶层,看守森严,但正中心却只有她和克莱曼汀,传说中的q与她的心腹似乎都消失了。
“这群流浪者像恶狼渴望血肉一样渴望着回到通天塔,如果真有那个迫使我答应契约的机会,怎么会是你——d区倒卖外骨骼的头目站在我的面前?”
谢知倚在椅背上,那是个完全放松的姿态:“我大概能猜到你们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会由一个d区公民把我抓到这裏。”
克莱曼汀咬牙,她不是羞恼自己被看穿了,是忽然发现自己连哪怕三分钟都瞒不过眼前这个人,藏在最不可言说处的那点得意马上就分崩离析。
她冷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不还是只能被意志禁锢在这裏?空间作用方向的意志谢总大概还没见过吧?”
有时她的确感谢意志,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往往是暴力尚且不足。意志面前也能人人平等这何尝不是让这座塔分崩离析的最快手段。
旧的打碎,新的重建。财阀合该死在混乱的纪元裏,拥有意志的新人类才能重建新文明。
“我的确没有见过,”谢知平静道,“你也是第一次使用它吧,q承诺了什么?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甚至愿意接受意志的二次进阶。”
克莱曼汀僵住了。
谢知饶有兴致:“噢,看起来你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进阶。那么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明早就会因精神崩溃从这裏一跃而下啊——”
“闭嘴,”克莱曼汀毫不犹豫地打断这个人的话,她死死地盯着谢知,“我会不会死于精神崩溃不知道,但等过了今晚八点,你能不能活到明早就不确定了!”
她冷笑:“我知道你愿意和流浪者谈判是为了那座研究所,但q的目标也是它,谢知的命和研究所的药剂如果摆在一架天平上,我非常好奇那些人会怎么取舍。”
取舍。
谢知顿了顿,她的命不无足轻重,但能够对抗谢观南的谢知相当重要。与一个所谓可以长期作用精神茧的药剂相比,天川家与白氏都会选择下一秒的落袋为安。
但是取舍这两个字谢知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她转头,能清楚地望见窗外的血红色。夕阳偏沉一角,刺目的火光潜藏在深不见底的黑云中,偶尔抹一笔血般的油彩。
十六年前的傍晚她在茫然中睁眼,望见的也是这颜色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