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治安委员会应运而生, 短暂地获取了一切权柄,然而同床尚且异梦,委员们总有不同的意愿。
激进者以为可以顺水推舟趁机消除一切潜在暴力分子,保守派却认为坚守阵地与世隔绝才是上策,当a区断绝义体、全息、终端系统上的一切支持,这场战斗自会应来胜利。
当然, 无论是哪一方, 都从未真正地注视过脚下的平民。
内部明争暗斗, 对反叛军的几次压制亦状况百出, 好在委员会还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依靠谁的力量,秦思川免于送死的命运, 上百具顶尖的单兵机甲就这样被送至前线。
可惜,委员会中大概是出了叛徒,d区混杂流浪者的反叛军几次出手,都颇为精准地准备好克制机型的武器,这也正是凌晨时刻这通电话的原因——
动作必须要快,快到足以瞒过某些人。
秦思川吸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必须再重申一次,没有委员会批准的手令,我无法回应您的任何要求。”
“是吗?”
“是的。”
秦警长的声线沉稳,然而就在这一刻,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轰!”
电镀合金的银白仓储盖骤然弹开,与此同时即是瞬间启动的巡查机甲,引擎咆哮,燃料喷烧,数百架单兵机甲即刻冲出闸门,在雪白的天空中摇曳出湛蓝色的尾焰。
目的地:d1区
秦思川瞳孔猛缩,猛地起身冲向落地窗,然而事情已无法挽回,三秒后她咬着牙:“你?”
“拖延一点时间,”对方彬彬有礼,“以及,希望在明天警局机甲控制权转移的会议上,能看见秦警长。”
“咔哒。”
刚出口的话像是被拒绝一样卡在嘴边,秦思川听着终端枯燥的提示,死死地抓住了手中那只钢笔,满是枪茧的手青筋暴起,紧接着——
“砰!”
她用力地将钢笔甩向远处那扇落地窗,巨响让门口的警员下意识颤抖,有人敲了敲门:“队长?”
“没事儿。”
秦思川咬了咬后槽牙,平日沉稳坚毅的一张脸却接近崩坏的边缘,她低头凝视着那支在地毯上滚动的钢笔。
巨力之下已被折断,但镀电外壳仍在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迷醉般的幽蓝,其上篆刻的小字十分清晰。
谢知赠。
刚刚打电话的那个混账,即是塞尔伯特的人。
谢知究竟是什么立场?
她想起前天的临时紧急会议,想起那匆匆一瞥。巨大的下沉式圆形会议室之中,谢知静静地坐在最高处俯瞰全场,她的背后即是数十盏环绕的射灯,雪白的光晕宛如雨幕倾斜。
坐在她身边的天川隼说了些什么,谢知转头,半张温和轻柔的面庞于是就隐在了阴影中,显出鲜少示于她人的一种模糊与沉郁。
很难想象,她曾在警局走廊中言笑晏晏,说秦警长,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寻求我的帮助。
警局队长的位置,坦白说秦思川没有借助任何人,她被选拔上像是一种沉默的共识。
没有稳定的家世、没有倚靠的高位。秦思川的行事作风却肆无忌惮,毕竟把任何人得罪了,也就是没有得罪任何人。
今晚的事她当然敢捅出去,塞尔伯特的对手当然会抓住这个不合规的漏洞向谢知发起反击,然而,然而
没人会关注今晚会有多少无辜者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连死者本身也不在意吧?
秦思川捡起了那半截钢笔,任凭尖锐的破损钢壳刺破手心,积攒许久的热血肆无忌惮地滴落,浓重的血红仿佛冲撞了夜色。
她抬头注视一千五百米的脚下,作为交战前线的c4区已被清空,平民徒劳地挤入b区,原本为家的高楼在硝烟中轰然倒塌,然而秦思川不能从战报中捕捉到任何名为惊惧、担忧、恐慌的情绪,流淌在塔底的似乎是一种名为麻木的东西。
也许所有人都期待着这场战争,期待它打破固有的平静,打碎行尸的生活,哪怕死亡也再所不惜,被焚烧的骨灰随硝烟狂舞,飞纵过整座通天塔,从此即能成为对世界肆意纵情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