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橘红色,随着夕阳坠落的轨迹开始向通天塔蔓延,尽管是傍晚,这夕阳的温度也依旧炽热,混着微微的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间轻巧地涌入,缠绕在程棋的身旁,描她影子的轮廓。
这屋子很熟悉,窗外是无尽高楼与逐渐低矮下去的通天塔,窗内是宽敞又什么都没有的阳臺、衣帽间,最后是摆在正中间一张大床,纯灰的床单、枕头和毛毯,程棋发现自己盘膝坐在床上,暖和的毛毯就搭在膝间,连被挤压出的褶皱都如此真实。
她缓慢地接收这一切,能听见屋外寂静的风声与遥远的车笛,这裏真是静谧又舒服,好像昨晚、甚至从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硝烟、爆炸与鲜血才是真正的噩梦,她本不应该与任何颠沛流离的生死存亡挂鈎。
察觉到宿主的苏醒,通迅系统开始源源不断地弹出消息。赫尔加的消息跳出来,最上面是她昏睡前发出去的几件反叛军公务,需要紧急处理,下面是赫尔加的回复。
【赫尔加:好。】
程棋往下滑,这句好是早上七点半发送的,十点整赫尔加同步了她这几件事的后续,再往下就是半小时前的消息。
【赫尔加:我出去十分钟,如果你醒了,就在房间裏等我,水和药片都在床头。】
其实吃药也没必要,程棋这才意识到有人给自己推了一针修复剂,背后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
她真有点无措。
自己不是回了谢知家吗?
对,这的确是谢知的卧室,但为什么是赫尔加给她发的消息?况且自己也没有变回小七啊,如果一直是程棋的状态,她早被谢知大卸八块了吧,怎么还会在这裏。
这到底是赫尔加的家还是谢知的家,她到底在做梦还是清醒。
很快听见谢知的声音。
“小行。”
“什么。”
程棋茫然地转头,重复了一次:“什么?”
她看到床正对着一张书桌,那裏居然是有人的,身披睡衣的女人正在处理反叛军公务,手边是一杯温热的茶,浅褐色的茶叶在瓷杯中上下纷飞,缓缓地蒸腾出白气与香味,遮盖住她看不清的神情。
谢知难得穿得这么居家,淡灰色的睡衣慵懒地披在身上,卷边微微翘起,领口不系衣扣,于是露出白皙干净的肌肤与漂亮的锁骨,散落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轻轻摇晃,显出一种温柔的安静。
“早安,或者,晚安?”谢知琥珀色的眼睛如梦中一般望来,“伤口有些深所以我帮你上了药,睡得还好吗?”
“什么”
程棋坐在床上,仍然迷茫地看着她。
大概是真觉得混沌,向来内敛冷峻的漆黑瞳孔竟然泛出一种无助的涣散。
强行僞装出的镇静终于露出一丝不平静,谢知顿了顿,自顾自地向下说:“你交代的几件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要来看看有不妥的地方吗?”
程棋:“什么?”
谢知:“小行,你问什么?”
确认是谢知在呼唤她小名的一瞬间,程棋脑子裏开始嗡嗡响,一种剧烈的冲动从脊椎骨猛地冲进大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原来人在这种无措、愤怒、恐惧与悲伤——在千万种情绪交织切割之时,竟然是可以保持清醒与冷静的。
她仔细检视着一切,仔细地凝视谢知,那目光逐渐恢复了以往的专注,缓慢地扫过对方的脸庞,相似的眼睛、同样的鼻梁,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出一辙,一种恍然开始慢慢地浮现。
就像被压抑许久的泉水突然喷发,过往所有的疑忌、不解与困惑就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无数根细线交织着穿越往事,穿过她与她,最后彻底穿透了心脏。
程棋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出那几个字的:
“你是,赫尔加?”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到谢知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