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她去哪儿呢?园子里也没有她的住处。
她是老太太的客人,老太太不管她,别人更不会管了。
湘云哪里见过人被打成这个样子,何况,宝玉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哥哥。
她看宝玉惨兮兮,血淋淋躺在那里,满腹都是担忧、惶恐、不忍,哪里还能想到先前的气。
只知道哭鼻子了。
她正哭的伤心,忽然觉得自己两肋处被人协了起来,待出了贾母屋,贾敏才将她放了下来,叫春香和翠缕她们过来,嘱咐道:“把云丫头送去玉儿那儿。”
送走湘云,贾敏转头到了拐廊下,趁着府里兵荒马乱的,对秋菊吩咐了几句话,秋菊去了。
过了片刻,彩霞悄悄从门槛那面过来。
贾敏道:“那个投井的丫头,究竟怎么回事?”
彩霞道:“她叫金钏,跟我一样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初三那天,二爷来太太屋,和金钏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想要她过去使唤,两个人说亲道热的,不知怎的,就惹恼了太太,对金钏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还将她撵出去了。”
贾敏道:“宝玉挨打的事,你知道几分?”
彩霞道:“我只知道今儿晌午,老爷那边来了好几拨客人,让二爷去会,后头的事就不清楚了。”
贾敏点头道:“你去吧。”
彩霞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一时,秋菊回来,道:“太太,我打听过了。”
贾敏道:“怎么说?”
秋菊道:“昭儿说,看见宝二爷的小厮焙茗鬼鬼祟祟的,出了角门,在才刚来府的客人,就是贾雨村的轿子前,待了好一阵,焙茗回来后,把扫红、锄药几个小厮都叫走了,说,‘大热天的,爷也不会出门,不如去倒座屋赌钱,凉快了再来侯着’。”
“然后我又去问了李贵,他说,听政老爷那边的几个小厮说,有个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了,政老爷送走后,脸色铁青,后来又看见环三爷在政老爷跟前说了什么,政老爷气的眉眼都黄了,立即命人去拿宝二爷。”
贾敏点了点头,陷入思索。
她虽嫁了出去,在荣府的根基却未断,作为荣国公最宠爱的唯一嫡女,荣府内宅,当年由她代掌。
大树底下的根脉,早已经盘在了一起。
彩霞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和金钏、彩云不同,她既不投靠宝玉,也不投靠贾环,亦不投靠王熙凤,并非不为自己谋划,而是本身有主。
昭儿如今是贾琏的小厮,也是贾敏的亲信。
李贵是宝玉奶娘李嬷嬷的儿子,李嬷嬷这一脉亦是贾敏的亲信。
除了这些人,还有许多“木石党”,如一根根竹子般,悄悄生长在荣府各个角落里,风来则隐,雨来则生,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结不成一张网,但偶尔会跳动一下。
通过三人的话,贾敏已将整件事拼凑了个八九不离十,只剩下一个疑问:忠顺王府为何来人。
她一面想着,一面起身往潇湘馆而去。
宝玉挨打,是瞒不住黛玉的,她这会儿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贾敏猜的不错。
金钏投井一事,虽未传到黛玉耳里,但她看紫鹃、雪雁她们严严实实的守着自己,不让她出去,就知道府里必然出事了。
后来,湘云红着眼圈出现在她面前,结结实实给她唬了一跳。
再一听,宝玉挨了打,她一下急哭了。
湘云忙拉住她,道:“外面大暑热天,你这身子,快别跑了。刚才大夫说,宝哥哥性命保住了,好生养一阵就好了,你、你也不必这么难过……”
她说着说着,看到黛玉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由不得跟着滚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