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觉得骂的有趣,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 纷纷笑起来。
贾母更喜欢了,当即就要再去坐船游湖,到了荇叶渚,几个驾娘早把两只棠木舫撑来, 众人扶着贾母,贾敏、王夫人、薛姨妈、刘姥姥、鸳鸯、玉钏上了第一条船,宝玉、黛玉、宝钗、湘云、迎春等姐妹上了后头的船,其余老嬷嬷众丫鬟俱沿河随行。
黛玉往水面看去, 想起什么,笑道:“怎么不见荷花?”
宝玉一噎,他知道黛玉在点他,早上信誓旦旦说给她采荷花,结果两手空空回来了,没事人一样。
他装作往两岸看去,不经意道:“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拔去?”
没采到荷花,不是因为他不中用,而是因为这些破荷叶子没人拔去,阻挡了他找荷花。
是底下人的问题,可跟他没关系。
黛玉肚子快笑破了,还不待说什么,宝钗忽然笑道:“今年这几日,何曾饶这园子闲一闲,天天逛,哪里有叫人收拾的功夫?”
她这番话,省略了主语,不过因是对宝玉说的,主语自然是宝玉。
翻译过来就是:今年这几日,你天天逛园子,一点儿正经事不干,别人想收拾也没法收拾。
宝玉斜瞥了她一眼,当做没听见。
黛玉便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欢其中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
李义山,即李商隐,原诗是“留得枯荷听雨声”,这里黛玉改了一个字,有两重意思。
第一重,“枯荷”是枯萎的荷叶,“残荷”指的是枯败的荷花。
她在告诉宝玉,早上没给她采到又大又粉又漂亮的荷花没有关系,她看着这些略显枯败的荷花,也喜欢,也有一番诗情画意。
第二重,是帮着宝玉回怼宝钗,不收拾园子,园子更好看,如果不是宝玉天天逛园子,没有叫人收拾,她们还没有这样听雨后残荷的机会呢!
宝玉原本正烦宝钗,听黛玉说了两句,心情大好,自己最爱最宝贝的人,也最护着自己,向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人魂醉神迷,只觉飘飘然。
不过,有个问题,李商隐的诗,文辞清丽、意韵深微、她这么爱诗爱词的人,为什么不喜欢呢?
而且,她还强调说,最不喜欢。
再想想,往常她跟他谈起诗作,讨论过李白、杜甫、王维、王勃、苏轼、白居易等等的诗,唯独没有谈过关于李商隐诗作的只字片语。
李商隐的诗,怎么惹到她了?
还有,这件事,她以前怎么没透漏过?
另外,她改的这一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虽免了原句的孤独悲戚,却也带着一股清冷萧索。
她这种清冷萧索,又从何而来,为何而发呢?
宝玉望着水面,出起了神,轻轻念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别叫拔去了。”
一时,贾母在前面上了岸,宝玉等姐妹们抬眼一看,原到了宝钗的蘅芜苑,大家便沿着云步石梯上去,进了苑中,沿着石径,到了宝钗的房间。
一看,房间里面跟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无,只有一床一案一椅,床上吊着青纱帐子,衾褥十分朴素,桌子上除了两部书,茶奁,茶杯外,就只供着一个土定瓶,瓶中插着数枝菊花。
贾母看后,心里自是不喜。
刘姥姥脸色古怪,不知如何评价。她虽是个庄稼人,但家里过年时,也会买两张年画贴贴,平日里,辣椒穿成串儿,红柿子带着枝,挂在廊下,玉米叠堆摆在门拐角处,就图个颜色好看,
哪里会把住处捯饬成这样?
湘云来这里住过,不觉为奇,对于宝钗过这样简朴素淡的生活,她是打心底的佩服。
迎探惜春很有边界感,对于宝钗为何把屋子收拾成这样,都是不多问的,只在看到土定瓶的菊花时,想到宝钗那首《咏白海棠》,确实如妙玉所说,跑了题,应是《咏白菊》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