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笑问道:“可是山涛?”
确实是山涛不假,山涛,字巨源。
“巨”字为一水流石之相,水冷,即为水的源头,为一“源”字,加起来就是巨源,即山涛。
但李纨提山涛当然不是善意,山巨源作为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身上有一知名典故,叫“巨源在,子不孤。”
嵇康临死前,没有把儿子托付给哥哥,也没有托付给阮籍和向秀,而是托付给了山涛,并告诉儿子说:“山公尚在,汝不孤矣。”
意思是:有山涛在,你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昨儿起诗社,李纨听湘云说了一句“是真名士自风流”,便知她对竹林七贤的典故十分熟悉,所以这会儿提山涛,是在恶意提湘云身世。
且山涛为瀑布,声音大而响亮。
意思是: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必是没有真山涛可以托付,所以平日声音大而响,作假山涛之状。
这会子李纨看探春猜出来了,自觉扳回一城,瞅着湘云,笑道:“是。”
不是抢着猜灯谜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李纨打击了湘云,犹不肯放过众人,想到方才“一池青草草何名”的谜底梅(没)花,暗忖,得再想一个谜,让她们知道,她说的草就是花。
李纨想着,又道:“琦儿的灯谜,是个“萤”字,打一个字。”
这个谜,更是十分简单。
腐草化萤,草字头加一个化字,就是一个花字。
所以花是萤,腐草化了萤,转换一下就是,腐草化了花。
她不但要说别人是没有出处和婚事的草,还要说别人是腐草。
众人这会子都不想理她这个老虔婆,随便乱猜。
探春说:“是‘苟’吧?”
湘云问:“何解?”
探春道:“有个成语,叫蝇营狗苟。”
湘云摇头道:“解得不大通,应是“雉”字才对。”
黛玉道:“雉即野鸡,萤和野鸡有什么关联?”
湘云道:“野鸡是吃萤火虫的。”
…………
猜了一阵,骂了一阵,宝琴瞟了一眼宝钗,方笑道:“这个意思却深,不知可是花草的‘花’字?”
昨儿你把“红梅花”的“花”字给我,让我做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骂我。
李绮忙笑道:“恰是了。”
再不是,这群人就要把李家的十八辈祖宗拎出来骂了。
众人看宝琴揭穿宝钗面目,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拱火。
“这个怎么解呢?”
“为什么花是萤字的谜底呢?”
“好难呐,花和萤有什么关联?”
宝钗:“……”
黛玉笑道:“妙得很!萤难道不是草化的?”
姐妹们各个爱花,唯有宝钗,生平最恨花儿。
偏她这人还是读书识字的,无论什么,都能扯上一通道理,发现花字为草化,她可不得借此说服自己,花是贱的,不值钱的烂草,她厌恨属实正常。
那现在呢,吃瘪了吧。
花是草化,雪窗萤火的萤,亦是草化,换言之,雪亦是草化,你们薛家是贱的,不值钱的烂草。
李纨对着她们骂了半天,最后却骂到了自己人宝钗身上,实在妙得很!
宝钗忍着气,心里骂着蠢妇李纨,恨不得赶紧翻过这一茬,道:“这些虽好,不合老太太心意,不如做些浅近的物儿,大家雅俗共赏。”
除了转移话题外,她还顺便蛐蛐了一句贾母。
我可知道贾母了,她只猜得出那些浅近的,四书五经通通不懂,做这些灯谜有什么用。
众人便道:“也要做些浅近的俗物才对。”
对呀,不编几个灯谜蛐蛐你们薛家这些浅近的俗物,岂不是太可惜了。
湘云首先第一个,笑道:“我编了一支《点绛唇》,却真是个俗物,你们猜猜。”
“绛唇”即指女子,“点绛唇”意为,点的是在场某一位俗中又俗的女子,至于是谁,你们猜吧。
黛玉一听,便知湘云打的什么主意,扬起唇正要笑,宝玉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走到另一旁桌边。
黛玉便起身去看,一个小丫头早去架子上取了碟子,宝玉便把罐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碟子上。
一颗颗圆溜溜的,红豆大小,看着是果子,但她又从未见过。
黛玉好奇道:“这是什么?”
宝玉道:“是南酸枣。”
黛玉便挑了一个透红的酸枣,正准备尝,宝玉忙止住她,给她换了一个暗红带青的酸枣,道:“那种颜色好的特别酸,这种的甜,你尝这个。”
黛玉没说话,吃了一个暗红的,果然又脆又甜,她忍不住,又挑了一个透红的,才咬了一口,就被酸得不行。
她忙喝了一口茶,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