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凤求鸾》,自然是山寨的。
还有一个问题,凤鸟和凰鸟是天造地设、人尽皆知的一对,而鸾鸟则是长得像凤凰,但比凤凰小些的鸟,民间把凤鸟和鸾鸟配在一起,属于误配。
鸾鸟,实际是虚凰。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凤鸟、鸾鸟在这里,分别指代的是谁?
湘云目光已经悄悄觑向了宝黛。
没办法,在这里只有宝黛是一对,宝玉是府里公认的凤凰,那……
这话只能是在内涵黛玉了,何况,她人又生的瘦弱些。
贾母道:“这名字倒好,不知因什么起的,你先说个大概,若好再说。”
女先儿道:“这书上是说残唐时候,有一位乡绅,本是金陵人士,名唤王忠,曾做过两朝宰辅,如今告老还乡,膝下只有一名公子,名唤王熙凤。”
王熙凤的名字一出,众人都笑了。
湘云一噎。
刚她还腹诽鸾鸟是虚凰呢,现在来看,这凤鸟是个没把儿的女儿家,自然也是假凤了。
假凤配虚凰,倒正合适。
再往下一想,这段话纯粹是内涵宝玉。
宝玉长得么,就有几分女孩子气。
再者,王老爷姓王,金陵人士,直指金陵王家,宝玉有一半王家血脉。
乡绅是从乡下出来的官员,和代代相传的书香门第自是不沾边。
王乡绅名带“忠”字,却出仕两朝,显然是讽刺他不忠,再联想到他在改朝换代后,居然还能继续当宰辅,他的这个官位,必大有问题。
不但不忠,八成和秦桧一样,是个卖国求荣的大奸臣。
毕竟,秦桧原定的谥号就是“忠献”,后来才改为“谬丑”和“缪狠”。
这样的人物,怪不得膝下空空,遭了报应,只有一位公子,还是一位没把儿的公子。
额……王夫人膝下也只有宝玉。
贾母皮笑肉不笑道:“这不重了我们凤丫头的名字了?”
这两个女先儿是常来门下走的,王熙凤是荣府的当家奶奶,要说她们不是故意的,才怪。
两个人还装不知道,忙站起来赔礼告罪。
王熙凤倒想看看她们能放出什么诌屁来,笑道:“怕什么,你说罢,重名重姓的多着呢。”
女先儿又道:“那年王老爷打发王公子上京赶考,路上遇到大雨,王公子前往一个庄子躲雨,谁知这庄子上也有位乡绅,姓李,和王老爷是世交。”
“李老爷便留王公子住在书房里,这李老爷膝下无儿,只有一位千金小姐,名叫雏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方才说王家不忠,现在说起李家没礼了。
首先,家里来了客人,还是世交家的公子,哪儿有让人住书房的礼?
还有,李老爷给女儿起名字也大大的有问题,雏儿这个词,说句不好听的,指的是青楼里没被男人开过苞的妓子,怎能安在千金小姐头上?
取这个名字,八成是一个钩子,为下面更劲爆的内容做铺垫,现在是个雏儿,一会儿就不是雏儿了。
这出戏与其叫《凤求鸾》,倒不如叫《“王不忠家的假凤”求“李没礼家的虚凰”》。
看似在内涵宝黛,实际根本就是在泼脏水、扣黑锅。
污蔑宝玉,是拿男人最在乎的颜面说事,说他长得跟女孩儿一样,没把儿,是个银样镴枪头。
污蔑黛玉,是拿女子最在乎的名节说事,被拿去开恶毒下流的玩笑了。
也不知是那个破防的贱种编排出的故事。
贾母余光冷冷扫了一眼薛宝钗。
他们说人林家,实际薛家才是最没礼的。
明明薛蟠没在家,明明贾家分给薛家的住处不缺房间,薛姨妈却偏在她的晚辈薛蝌来了后,让人住进儿子薛蟠的书房。
无礼就罢了,那薛蟠的书房里,没有正经书,只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春宫图,不知道薛姨妈什么意思。
她今天就要好好和薛家掰扯掰扯。
贾母道:“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猜着了,必是王熙凤要娶这位雏鸾小姐为妻!”
女先儿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这出书?”
众人都道:“老太太什么书没听过?就是没听过,也猜着了。”
贾母冷笑道:“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动不动就是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这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都没有了!”
她替黛玉分辨了两句后,又道:“开口就是乡绅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绝代佳人!”
她家黛玉是侯府出身,也从没说自己无所不晓。
至于,那个出身小门小户的,整天用“女子要以纺绩针黹为本等”来标榜自己懂礼,又给自己立了一个“德才兼备、无所不晓”人设的,厚脸皮的女子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贾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