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送你做苦力。”
“成交。”
“成交。”
虞嫣话落, 徐行偏头,把帽子和面巾摘了,随手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闲汉们因为撂挑子要涨价, 或站或蹲, 齐齐排在泥滩边上。
徐行露了相貌,打扮得也像乡野人, 眯眸时自带一股混不吝的狠意。
他没急着点人, 而是像巡视校场的新兵蛋子一样,慢悠悠地沿着人堆走了一圈。
视线扫过那些缩着脖子、眼神闪躲的,又扫过那几个还在偷偷瞄熊勇脸色的, 最后停在几个看着虽然滑头, 但手掌宽大、下盘极稳的汉子身上。
“那几个眼神发飘的, 别看了,我不收软蛋。”
徐行嗤笑一声, 指头这才点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你, 还有你……那两个穿蓝布袄子的, 出来。”
被点到的十人犹犹豫豫,还站着没动。
“会算账不会?跟我干, 半日功夫, 银子十人分, 一人这么多。”
徐行手指头比了个数,“跟着这人做, 磨磨唧唧耗个两三日, 你们出最多力气,花最长时日,分最少的银子。”他目光睨向了最先撂挑子的闲汉熊勇。
熊勇的嘴角抽了抽, 想要反驳,对上徐行脸上伤疤,原本的气势莫名矮了一大截。
“你……你浑说什么?喂,别听他的!”
他一转头,心里咯噔,自那些人的火热眸光里看到了熟悉的贪婪和干劲。
徐行眼光准,点到的都是老实随大流的青壮。
家里有老人小孩儿等着养的,最急用银钱的那个二牛,先站到了徐行身边去,拔花生一样,脚跟后头啰啰嗦嗦带了一拨人。不到片刻,最后一人也站过去了。
有人胳膊肘顶了顶熊勇,“大勇,这要是真让他们干成了,咱连汤都喝不到。”
“我还不信邪。”熊勇嘴硬,看向虞嫣,“东家娘子,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
“我不讲先来后来,成果就是规矩,谁把烂泥里的水先排干了,谁拿钱。”
虞嫣双手搭在铁铲手柄上,指头冻得冰凉,心口却很滚烫。
片刻功夫,徐行那边已经开干了。
十人五组,身板最结实的主力排水清淤,次之的翻土平整,最次的灵活辅助。
第一轮先开出覆盖一整片泥地的沟渠雏形,大块碎石、难缠的根茎放着,第二轮铁铲和畚箕配合,边翻边清杂物,第三轮再精耕细作。
徐行不喊号子,只用铁铲敲击石头。
事先下了死命令,敲击声一响,必须下铲,谁掉队了直接踢出去,横竖旁边没被点到的那些人都还不情不愿地看着。
“铛、铛、铛”。
节奏稳而有力,每一次铁铲撞击石头的停顿都刚刚好,卡在人想松神的节骨眼上。
这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或者说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号令。
十人活动起来,原本冻僵的四肢开始发热,背上很快冒出热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却已经形成了某种整齐划一的默契。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不再是散漫的村民,而是被这鼓点般的敲击声上拧紧的机括。原本稀松荒凉的泥滩,好像变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战场。
西风呼啸,刮得人脸疼,也没妨碍他们干得热火朝天。
那些没被选上的闲汉,眼看着水渠网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延伸,积水变薄,每顿加餐的银子正在离自己远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勇,是你说有钱挣,咱才跟着来的啊。”
熊勇踢了一脚石头,冲过去抢过一把铲子:“干!算老子一个!我也能来!”
徐行一脚踩住他的铲子:“两刻钟休整一次,你等着,把所有戽斗、铁锨的黏泥都擦走。”
“那现、现在呢?”
“现在……”徐行笑了,“去求求东家娘子,有没有活给你干?”
虞嫣就这么看着熊勇耸眉搭眼,一步一磨蹭地走到了她面前。
她转头问根叔借了棚屋里头的厨房,把还干瞪着眼的几个闲汉都招过来。
“根叔这里没囤那么多吃的,去村里买些鸡蛋、面粉,再借些干净的空碗来。”
初冬寒冷,剧烈劳作很容易体力不继,热水、热饼得及时补充。
熊勇几人听罢,商量一阵就散开跑腿了。
……
大半日过去,最后一处深洼积水清完,留下薄薄一层水皮子。
熊勇带着闲汉们领钱散去,脚步声拖拉着死沉死沉,人人干得比耕牛都累。
“徐将军好厉害,他、他今日还给我赶车了!”
阿灿还待在边上喃喃,见徐行最后检查完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来,狗腿地给他搭了把手,“我还以为山沟沟哪里真的藏了十个兵,一声号令就出来了,结果还是村里头的泥腿子。怎么就有把握能使唤得动这帮人啊?”
徐行揪过一把枯草,蹭干净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