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在雨水过分充盈的日子里,自家还有需要麻烦的事情呢。
这是你来到擂钵街后遇到的第一场大雨——在此之前的羽田,都是只能将地面薄薄浇湿一层的小雨而已,柔和得根本算不上什么。
像这种竭尽全力将雨点泼洒在房顶上的暴雨,完全将你们彻底变成了架子鼓的鼓框里的住民,铁皮房子又会把噪音扩张到无限大,整天都是咚隆当啷,吵得人不可安生,你们连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才能让彼此听到了。
但要是和漏进家里的雨水一比,雨天的噪音又不算是什么了。
外头下着大暴雨,被狂风卷飞的浴帘毫不留情地把大雨吹进屋内,天花板的铁皮接缝又是淅淅沥沥滴水不停,让本该干燥安全的室内也下期下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过了午后,地面上攒起的水便会自说自话地顺着外头的泥地流淌进家里,彻底把这个破烂的小铁皮屋变成湿度百分百的湿地王国——甚至在物种的丰富程度上也可以和湿地媲美,因为甲虫和爬虫还有小飞虫们全都跑到房梁上躲水了。
一地的水,实在无处下脚。你紧挨着芥川,让银坐在你的腿上,三个人就这么委屈吧啦地坐在这个家唯一的小方桌上,以此逃离地下的积水。而这实在是……太像抱团取暖的可怜小老鼠了。
更可怜的是,你不得不举起一个水桶摆在头上,不然从天花板的洞里漏进来的雨水很快就会把你的脑袋弄湿的。身处在一个湿度百分百的环境已经很倒霉了,你可不要让自己也变成试毒百分百的模样。
当然了,这个家的天花板才不会只破了一个洞,所以要举起来的也不知一个水桶而已。
实不相瞒,你们真的已经找出所有能够用来接水的东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总还是会在你们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时候出现微妙且崭新的滴答声,起初你还会殷勤地想办法堵住漏洞,久而久之,你已经不想关心哪个漏洞还没被接住了。
生存环境过分恶劣,生活也无聊到极致。到了这种时候,别说看书了,你们几乎连话都不怎么说,安静得像是三尊雕像。
你最先耐不住寂寞,忍不住出声了,问兄妹俩,以前遇到这么大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度过的。
“以前……雨好像没有这么大过。”银向芥川投去目光,“对吧,哥哥?”
芥川没说话,只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但你觉得,比今日更大的雨一定是有的。银觉得这样的大雨从未落下,或许是因为兄长为她挡去了风雨吧。说真的,这才像是一个长兄该有的样子嘛。
你怨念满满地想着,却不确定这份怨念究竟流向了何人。既然如此,就别再多想了吧。
换个话题。
“这个家有好多需要修缮的地方。比如像是加固一下天花板、再换个正经的门之类的。”风把充当大门的浴帘吹到了你的脸上,你气恼地推开,“拿浴帘当大门还是太不像话了。你不觉得这样特别不安全吗?”
芥川点点头,拿起地上接雨水的空瓶子:“嗯,你说得是。”然后把里面的水喝光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你回过神来,芥川早就把空瓶子放回原地了,动作快到好像根本无事发生。
你瞳孔地震:“啊啊啊啊啊啊讲点卫生芥川君!”
直接饮用雨水什么的……这实在是太原始太荒野求生太不加修饰了,简直就是百分之百的蛮荒没错了!
对你这副惊掉下巴的表情,当事人芥川似乎无法理解。他本来都不准备搭理你了,可你扭曲的面孔实在是太扎眼,还近在咫尺,让他不得不为自己说点什么了:“雨水是干净的。”
“……我知道!”
“在任何时候,水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这我也知道!”
道理你全懂,可水是从房顶流下来的,你真的不觉得铁皮屋的屋顶干净啊!
你的大脑瞬间被一大堆传染病的恐惧填满,看着芥川都觉得他的脸色显得更差了,但你也确实没办法干涉他的自由选择。于是你暗自发誓,你是绝对不会喝雨水的!
纯粹只是为了让自己别再想着雨水的事情,你赶紧把话题扯回去了。
“总之,等雨停了,我们想办法把家修一下吧。”
事后再回想起来,你这话当真有点一语成谶了——横滨的雨连续下了好久好久,几乎每天都是可怕的降水量。你怀疑海平面会不会因此而上升几毫米。
整天都是咚咚咚,落在房顶上的雨从早敲到晚,地面也没有干的时候。你和银睡在桌子上,芥川躲进书箱里安眠,有天晚上你不小心从桌子的边缘滚了下来,砸得满身泥水,好倒霉。人人都躲在屋子里,白糖交易迟迟没办法提上正轨,这也很倒霉。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是,你们并不住在擂钵街的最凹陷处。整个贫民窟的积水都顺着重力流淌到了那儿,无处挥发地攒在哪里,估计有些倒霉人家的房子完全变成亚特兰蒂斯了。这种事多少让你有点心慌,不过你也并不多么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