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糖人一边为它装上木质签子将它立起来,一边对着周围的小孩儿道
“这是状元糖, 吃了保管你□□亨通。”
原本要扯着看热闹的小孩儿走的大人突然变了心意, 顺了孩子的意, 将糖果买了下来。
林黛玉从马车帘子往外看过去, 恰好看到这一幕, 红蕊一手扶着帘子笑道
“好一张巧舌, 叫人听了如何不心动。”
糖果摊子旁边, 却是一个提着篮子卖鲜花的, 朵朵艳红靓丽的石榴花,带着新鲜的露珠和翠绿的叶,他见旁边的摊主哄得客人眉开眼笑,也不敢示弱,扯开了嗓子招呼道
“来看看这新鲜的石榴花, 买了石榴花,嫁个有情郎。”
有几个年轻姑娘一边红着脸一边围了过去。
红蕊刚要把帘子放下去,却见林黛玉看着那火红的石榴花出了神。
雪雁顺着林黛玉的目光看过去,新鲜的花好像有无限活力,叫人看了就心生欢喜,怪不得姑娘喜欢。
雪雁身量长高了不少,声音却还是带着天真,
“姑娘喜欢这个?我去买了来!”
林黛玉纤长的睫毛一颤,略顿了顿
“谁喜欢这个。”
林黛玉摔了帘子,莫名其妙有些气鼓鼓,好像被人戳破了奇奇怪怪的心事,那里装了个远在北疆的奇奇怪怪的人。
那个人忽远忽近,一时好一时坏,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不知不觉就埋了种子扎了根。
这种滋味最是难熬,女子万万不能沉溺于此,更不能见了花,听了摊贩几句胡言乱语,就将那个人的样子想象出来。
于是林姑娘端坐了,辩驳道
“我就是觉得他聒噪,才多看了两眼。”
红蕊哑然失笑,一行人自去转了几处铺子,临回府的时候红蕊下了马车,叫人将那摊贩剩下的石榴花都买了,送去林府。
那摊贩千恩万谢,又送了个小巧精致的玲珑盘子,一并摆上。
雪雁不解地跟在红蕊身后
“姑娘不是说不喜欢?”
红蕊摇摇头,姑娘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嘴巴不饶人,心是软的,眼泪是烫的,偏偏嘴巴是最硬气骄傲的。
吃完饭,林黛玉看着房里多出来的一笼石榴花,忍不住拿了一朵,用青葱手指去触碰它饱满漂亮的花瓣,这样漂亮新鲜,又承载着美好的祝福的花,是少女隐藏最深的心事,甜蜜又哀伤。
林黛玉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这样子,明明说好这一次再不沾什么情,偏偏遇到个顾明汐。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等人平平安安回来,林黛玉将花簪在耳边,趴在桌上看着外头点点斜阳,默念道,希望他平平安安回来。
小九急急忙忙赶来报丧,面上带了泪痕,林黛玉懵懵地看着他一脸悲痛,嘴巴一张一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边的石榴花随着起身跌落,林黛玉勉强笑了笑,指着小九对红蕊道
“他在诓我呢吧。”
红蕊连忙将人扶住,轻轻帮她揉了揉额头,林黛玉感觉身边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一颗心却始终没个着落踏实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他们说顾明汐死了。
明明战场生死难测刀剑无眼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才有那么多男女老少在送别的时候哭做一团。
但林黛玉就是咬死了不相信,不相信这似乎确凿的,由皇城传出来的死讯。
这时候她想,她大概是有一点喜欢顾明汐的。
可是这个狗男人,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战场,死在了两相剖明心意之前。
红蕊叫了人来送了小九离府,又陪着林黛玉到了大半夜,见人渐渐睡得安稳了才吹了灯回了外间。
黑暗中林黛玉突然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清明,她默默设了结界,分出神识去了千里之外。
她不信顾明汐死了,千里万里她也要亲眼看一看。
林黛玉对神识的掌控并不熟练,她无法凝成实体,倒像是世人口中飘荡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