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乔念提着装了热水的泡脚桶走出来,放在沙发前。她蹲下身,自然地伸手要去脱凌诺的鞋。
凌诺猛地缩回脚,十指倏地攥住沙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乔念抬头看她,忽然勾起唇角,声线里绕着点轻佻的笑意,像大学时她要捉弄人前先漫出来的那点促狭劲儿:“你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闺秀,这么扭捏做什么?”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从下往上逡巡过她的身体,最终锁在对方藏着慌乱的黑眸里,挑衅地眨眨眼,嗔道:“况且,你——全身上下哪处我没见过?”
凌诺的脸瞬间涨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乔念看她不挣扎了,眼底划过一丝得意,继续动作。她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完美地包住了凌诺的脚踝,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鞋带,脱下鞋子,然后是袜子。
乔念的掌心很温暖,动作很轻柔。她把凌诺的裤腿往上挽了挽,然后小心地把那只冻得有些发红的脚放进热水里。
“烫吗?”她问。
凌诺仍处于半石化状态,听到问句,机械摇头,表示回答。
乔念又去脱另一只鞋。这次凌诺没再躲,任由她把另一只脚也放进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双脚,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一路传到心脏。
凌诺“乖乖”泡脚,乔念起身去洗了个手。回来后把沙发移到凌诺旁边。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姜撞奶,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凌诺的唇边。
“张嘴。”乔念说。
“我、我自己来。”凌诺猛地回神,抬起双手就要接碗,却被乔念精准躲开。
她一本正经地说:“凌医生喂了我一次,我现在还恩,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凌诺只能放下手,呆若木鸡地接受着前女友自然而然的伺候。
乔念一勺一勺喂完,凌诺的胃也暖了起来,方才被寒风照顾过的身体现在被暖阳接手了。
乔念看她面色红润了些,帮她脱了外套,转身去收拾桌面。干完活后,她看了眼时间,然后又盯上了凌诺。
凌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犹豫要不要问一下她还要干什么,乔念已经走了过来,弯腰伸手,又把她抱了起来。
凌诺:“???”
乔念似乎对于她的疑问有点高兴,慢悠悠地说:“我们回房间说。”
凌诺:“!!!”
乔念不再理会凌诺的表情,稳稳地抱着她进了卧室。先把她放在床上坐好,接着去隔壁取了毛巾帮她擦脚,然后拉开被子,把她放入被窝,掖好被角,只露出个写着“疑惑”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乔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坠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她坐在床边,握上了凌诺的手,轻声细语:“诺诺,你看,只要你不抗拒,我们的相处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句话让凌诺埋在心里的酸涩直冲头顶,顺带染红了她的眼眶。
乔念微微垂首,嘴唇上下翕动着,像是在心中组织语言。
房间安静了一会,再起的声响是乔念的道歉:“诺诺…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了。”
闻言,凌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颤抖着睫毛把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轻声道:“你说。”
“我爸爸…是同性恋,但是他没本事,当年没顶住家里的压力,在有伴侣的情况下还是和我妈结婚了,生下了我之后就说要和我妈分房睡,做名义夫妻,我妈忍不了就带着我离婚了,一边养我,一边创业,所以她接受不了同性恋,她认为同性恋就是骗婚。”
凌诺猛地坐起,怒火从心底烧到心头,声音嘶哑:“骗婚?就算是她认为同性恋是一种错误,跟我妈……”她急忙刹车,闭上了嘴,别开脸。
乔念看她欲言又止,瞬间湿了眼眶,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声音更轻了:
“诺诺,19年,我们走散了,20年,我们都在北京却见不了面,21年22年23、24年,我走了半个中国,却还是没有找到你。”她看着凌诺紧绷的侧脸,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诺诺,我是想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你单方面宣布的分手,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不想知道,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我选择你,坚定不移。”
凌诺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牙齿死死咬着舌尖却还是没能阻止眼泪掉下来。乔念的每一句承诺都是雪中的炭火,温暖、可贵,却不可求。
一个冻久了的人突然被赐予一团热火,她的第一反应是疼。
乔念的承诺越暖,乔芸的威胁越灼。每当她贪恋一分温暖,接踵而来的何止千百种痛苦?今非昔比,可现实依旧。如果开始就是错误,又何必继续书写。
“乔念,我们放过彼此吧。”她闭上眼睛,沉声道。
乔念瞳孔骤缩,哭着摇头:“不、诺诺…不要……”
她松开凌诺的手,想去扶正她的肩膀与她对视却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处猛地停住动作,她不敢再碰她,不敢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