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跪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比塘里的还吵。
“都闭嘴!”茹蕙站了出去,对准人群大喝一声。
吵闹声瞬间停了。
茹蕙伸手指了一个穿绿的小丫头,“你先说!”
那小丫头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讲自己本来正在择菜,忽然来了个相熟的小姐妹,说得了一捆好线,问她可要到一起去打络子,她听了很是意动,又想,晚饭还早,菜也不是一定要现在择出来,所以她就跟着走了,她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厨房里单一只吊炉底下生着火。
茹蕙问:“你走的时候,厨房里都有谁?”
小丫头想了想,报出了几个名字。
茹蕙看向人群,问:“谁是兰香?”兰香正是那小丫头方才报出的第一个名字。
一个小丫头颤着声应了。
“你来讲,你又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依样说了,也是有人过来找她,她跟了去,走的时候也是好好的,那时候厨房里还有谁在。
又依着她报出的名字问过去。
最后问到了一个叫悦儿的丫头身上。
茹蕙道:“就是你了,你是最后一个。”
这悦儿哭着道:“我肚子疼,急着去茅房,但是屋里又没有人,我快急死了……这时候,春燕姐姐走了进来,我见着她,好似见着了救星,我托她帮忙看炉子,春燕姐姐答应了,我就赶紧去茅房了……我才从茅房出来,就听见人喊,着火了……我……”低头哭得泣不成声。
到这里,事情似乎已经清楚了。
但是茹蕙却没说话。
秦老夫人不觉有异,问说:“春燕是哪一个?”
没人应声。
因为春燕并没有来福泽堂。
春燕此刻是在仰圣轩。
刘悯走后,仰圣轩只剩莲先生同善来。
莲先生望着面前女孩子瘦弱的背影,纤纤弱质,楚楚可怜,不免又想到自己的心事。
美玉陷于泥淖,于心何忍?
莲先生下定了决心,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少见的天才,若是长久沦落此间,势必埋没,你应当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善来想,这话应当是对她说了,于是回了头。
莲先生续道:“我这一生,做什么事都不成,唯书画一道,还算有些心得,若想在纸上绘出天地,就必须真正见过天地才行,向壁虚造,作不出好东西。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可为你赎身,带你出离此地。你有大才,只要潜精研思,将来必能大有作为,留名青史,百世流芳……”
莲先生所描绘的前景是极美好的,百世流芳乃是古往今来多少人的终身所求,非人杰不能如愿,然而善来却并没有很受触动。
她根本不是争名夺利的人,她是因为迷恋写字作画带给她的安稳感觉才提笔的。笔在手里的时候,脑中除了眼前的纸,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慌乱,只有安慰……是否青史留名,善来并不在乎。
“我不能走。我的家在这里,我有父亲,他生了病,离不得我,我走了,他怎么办呢?我只他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和他分开。”
莲先生想,她虽有惊绝之才,但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并不懂他方才那些话的份量。他并不愿意放弃她,于是又要再劝。
就在这时候,春燕哭着来了,一声声喊着善来的名字,焦急,害怕……
善来忙回头看过去。
春燕是灶上烧火的丫头,实在干净不起来,因此整日灰眉乌眼,善来已是见熟了,但是烧再多的火,也不能成这个样子呀?
脸上灰一块白一块,头发烧燎得不成样子,衣裳也烧得破破烂烂。
春燕见着善来,第一句话就是,“善来你要救我呀!”哭着喊着,踉跄扑到善来跟前。
善来吓了一跳,忙要拉她起来,拉不动,自己也扑下去,急声问:“姐姐你怎么了!”然而才问完,心猛然一跳,答案瞬间呼之欲出。
果然,春燕哭道:“我也不想的,她给了我一杯酒,我喝了……真的只一杯!没想到就睡了过去,厨房烧起来……烧成了平地……”
善来打了一个突,想,我怎么救你呢?
秦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春燕又只去过两次福泽堂,一次是她过去张秦老夫人举荐善来,一次是善来到刘府那天,她陪着一起去见秦老夫人,只头一次她和秦老夫人说上了话,秦老夫人理所应当地没想起春燕是谁,她往人群里问春燕,不见有人回答,再问一遍,也还是没有人,只有一个媳妇小声说,春燕没来,不在这儿。秦老夫人生了气。
“真是好大的威风,来也不来,我家使不起这样威风的丫头!她是谁领来的?快领走!”
茹蕙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话。
秦珝却开口了,笑着说:“撵走可不行,她可是善来的同乡,看在善来的面子上,老太太消消气吧。”
茹蕙没忍住,掀起眼皮偷偷瞧了一眼这位素来不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