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就是在膳堂,他倒也老老实实的,坐在人堆里,礼节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用过饭,刘悯便到洪知尧的值房去。到底是担了个老师的名儿,洪知尧会在午间为刘悯讲学,并指导文章。今天卢悦来找,就是告诉刘悯,洪知尧伤了风,今日上不成课,刘悯可以不必过去了。但是做学生的,知道老师生病,哪有不问候的道理,因此还是去拜见。到了,被告知洪知尧已经喝了药睡下,刘悯便请师兄转告他那些问候之语。师兄笑着应好,刘悯便告辞转身,只是走了五六步,又转回来。
见他又回来,这师兄就问:“可是还有事?”
刘悯道:“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到院子里的松树下站了,刘悯对师兄道:“想同师兄打听一个人,我的邻座,暂且还不知叫什么,我想知道他习性如何。”
要打听人,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师兄有些犯难,“长什么样子呢?”
“很英俊的一个人,身量同我差不多,风度倒也还好,只是瞧着有一些疏放,他今日才来,拄着杖,说是伤了腿。”
听说伤了腿,师兄当即就松快地笑了起来,“你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一定是李想,听说他胡闹,被他祖父打断了腿,可有一阵儿没来了。这个人虽说有些时候不很正经,本性却是好的,师弟不必忧心,可以同他好好相处。”
这李想很有些来历,他祖父李征致仕前是文渊阁大学士,文官做到顶的人,李家就是在他手里达到了顶峰。这是个相当有气运的人。
李家也是累世官宦,几代人都在兴都为官,虽说官位都不高,但都十分懂为官之道,没本事没关系,只要对中庸二字有所了悟,再懂得媚上欺下,仕途一定四平八稳。李家自入官场,就用这一套教导子孙,李征也是这样教育儿子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教得好,儿子也学得好,所以他至今不明白,当年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十三年前,李征的独子,李想的生父,在平阳一地做县令,这一年是他任期的最后一年,他的父亲已经为他打点好,他可以回京进入六部,大好前途就在眼前,他只需要安心地等,不需要多余的动作,然而他投进了大水里,只为救洪水中的一对姐弟。
他在任上没做出什么功绩,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水救了治下的百姓。他做县令,百姓见了他,要喊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真的成了青天,他是官,却为两个贫儿丧命。他死在水里,尸首泡得不成样子,迎回尸首那一日,全城百姓跪在街两边号哭,哭一个好官,他们为这个好官盖庙,要他受香火供奉。
民意如此,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圣旨颁下来,称他为百官表率,追封太子少傅,并赐墓,虽没有赐祭,但当时灵柩迎回京城,当今圣上,彼时的齐王,以及其他诸多亲王,都亲到灵前拜祭,齐王还把忠臣的遗孤的抱进了怀里。
李征的官声在同僚间一直很不好,但这回他在灵前哭,同僚们也全都忘了他的不好,纷纷上前安慰,还有人同他一道流下眼泪。后来李征一路官运亨通,甚至入了阁,他当然高兴,却也没昏了头,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入阁是沾了儿子的光,担个虚名已经足够,所以在新帝封赏功臣时主动上表致仕,让出了位子。这样知情趣,当然少不了圣宠。李征回了家,开始亲自教导孙儿,孙儿这会儿已经被惯得不大成器,想叫他改,又下不了狠心,这孩子可怜呐!好在他也想得开,不求这孩子封侯拜相,富贵一生足矣,所以就把他送进了国子监,叫他多认识几个将来做官的朋友,以后能多些人拉他一把。
只是他未免太不成器,十六岁就往花楼跑,气得祖父要抄棍打他。其实棍子根本没打在他身上,哪里舍得打?他是跑路时不小心摔了,磕折了腿,在家养了三个月才重回国子监读书,经营他的人情。
老朋友都见了,李想回到家里,祖父问他这一日如何,他摸了摸腿说,走路还是疼,能不能再歇几天。他祖父吹胡子瞪眼,骂道:“太医说你早好了!再
者说,你才走几步路,还能疼死你?“李想不说话了,瘪了嘴,满脸委屈样。
他一这样,老祖父心就软,忙放轻了声音问他:“邻座的新同窗如何?好相处那吗?”
李想大感惊奇,“祖父怎么知道我有了新同窗?”
李征也为孙子走了人情。
“那是刘侍郎,不,现在是刘尚书了,你那新同窗,正是他的独子,才回来京城,我求了人,要他做你邻座,好叫你两个亲近。”
李想问:“哪个刘尚书?”
李征又瞪眼了,“还有哪个刘尚书?现今几个尚书姓刘?不就那一个!我不是和你说过,这都记不住!乐首辅的乘龙快婿!”
听到乐首辅的乘龙快婿,李想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呀!早这样说,我不就知道了吗!怪不得呢,我瞧着一副可怜样,原来就是他呀。”
这话李征听不懂,“什么可怜?”
“刘尚书的独子呀,瞧着挺可怜的……”
“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