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放得又缓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
“娘和我说,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们会拿我威胁姨母。”
“你傻呀……你真的是傻呀……就叫他们拿你来威胁我好了,你怎么能真的听她的往水里跳?多傻啊……你傻,她也傻……”
最后一个字,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成调。
“娘说姨母不好选我们,我们不能叫姨母为难,姨母一直很辛苦。”
帮不了她就算了,怎么还能扯她的后腿?
真的辛苦,十一岁,爹死在任上,娘是个不顶用的,哭哭啼啼了两年,也跟着去了,留给她一个八岁的弟弟,还有一个四岁的妹妹,姊妹三个人守着个空落落的府邸过日子,除了一些稀薄的产业,就只剩个贤良之后的名声,都是靠她……要养家糊口,还要照顾弟弟和妹妹,给弟弟请先生,想他将来有出息,能撑起门庭,妹妹最可怜,爹没见上几面,娘没有的时候,还不记事,所以也不记得娘的模样,心疼她,说是姐妹,和母亲有什么分别呢?她做了王妃,情况不算太坏,一站住脚,她就给弟弟挑好亲事,弟弟是做了牺牲的,是他该做的,妹妹不一样,不要她做牺牲,只要一个她喜欢的人,所以再瞧不上那小子,最后也还是同意了,因为妹妹喜欢。妹妹喜欢就好。
弟弟妹妹都是她的责任,母亲临去之前,她对母亲发过誓的,说她一定待他们好。
待他们好,是她愿意的,因为是该做的,所以不求回报,只要他们能过得好,她这个长姐将来到了底下能有脸面去见他们的父母。
真的……不求他们的回报啊!
婉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啊!
这要她以后怎么活?
皇后泪如雨下,又一次哭得,不像一个皇后了。
第115章
辜放从外头回来,满脸的不情不愿,以及不耐烦,看到皇后,他愣了一下,赶忙收了脸色,低头恭声喊了一声姐姐。
他从不喊娘娘,只喊姐姐。婉婉的姐姐。
十二年里,他没有再娶,只是到处找女儿,早已不是街上那讨人厌的登徒子了,所以皇后愿意给他好脸色。
“你打哪儿回来?怎么这副样子?可是谁得罪你了?”
辜放从来没跟这个姐姐客气过。
“都转运盐使,那姓邱的,他女儿买凶害鹤仙,手段见不得人,差点得手,我本要去找他算账,但又怕明目张胆闹起来对鹤仙的名声不好,于是走到半路又回来,姐姐,我不信你咽得下这口气,我一定要他全家不能安生!”
皇后当然咽不下去,眼中寒光如闪,哑声问:“他家怎么害的鹤仙?”
辜放只听过一遍,记不清其中各种细节,于是便叫辜松年,“你来说!”
辜松年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中间去,结巴着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皇后目眦欲裂,连声冷笑。
善来见状赶紧道:“姨母,这事我已自行解决了,实在不必再生枝节。”接着把自己先前做的事完整地说了出来,一点没遗漏。
“我先是毁了她的脸,怜思又到她家里大闹……说起来,算我两个合力逼死了她……她既已身死,我又何必再去打落水狗?打了,不就和她成了同一种人?我实在不愿意……”
皇后不赞同,眉头紧锁着,“她算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你一根头发丝吗?她一人死了,就算赎清她犯下的罪吗?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你看不得,不管就是,我反正是一定要给你出气,而且有的是办法。”
善来想起前头容老夫人的话,于是出声试探:“只是些许小事,怎么好大动干戈地去劳烦姨父?”
果然皇后听了道:“一些小事,哪用得找他?吩咐下去,不过一两句话的事。”
善来这下知道祖母为什么会那样嘱咐自己了。
都转运盐使是个从三品的官。
后宫不许干政,皇后也不行,除非皇帝真愿意给出一半天下。
可是善来迄今没有听过这种风声。
所以她姨母口中的自己就能办,只怕是那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办。
那这就真没必要了。
善来正要再次出言劝解,辜放这时又开口,打断了她:“还有乐家,姐姐,你外甥女婿现今还在乌云卫受苦呢!全是乐家害的!胆大包天,天下还没换姓呢,他们倒什么事都敢做!我好好一个女婿,给他们祸害成那样!连累我女儿也到那冰天雪地去吃苦!姐姐,你根本想不到那边有多冷!雪是成块落的,人在外头,一会儿就能给埋得不见踪影,风像刀子,往人身上割,疼得人打颤……我尚且受不住,鹤仙却在那儿待了好几个月……”说着,啜泣起来。
因为不知道深浅,善来前头说话时有所保留,并没有提到乐家,当然刘家也没有提,只说了自己的丈夫叫怜思,遭人构陷被判了流放。
现在前后一照应,皇后也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原来是去年乐家闹出的那桩事。
当谁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