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子垂下眼帘,感到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喉头,不得不极轻微地倒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了下去,记忆仿佛又触碰到了平安京别院那些浸透着药味的夜晚,谦也的话像冬日最凛冽的泉水,浇透了她所有关于“产屋敷无惨”的记忆。
果然……
果然,他从来就没有感情这种东西,什么偶尔流露的依赖,什么在床上抵着她额头时模糊的暖意……全都是算计,是他的伪装,是他用于达成目的的精巧表演。
他可以一边在她面前扮演着需要慰藉的丈夫,一边在明知她不愿的情况下用她的名字写下最恶毒的信件,冷静地拨弄着另一个女人的人生,如果不是这件事情的结果让他如此难堪,他大概会得意洋洋地把那些书信拿出来让她欣赏吧……
真是……愚蠢啊,月岛樱子。
她缓缓地地抬起眼帘,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琥珀色的眸子像蒙上了一层灰尘,显得异常疲惫。
“谦也大人,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樱子用了更正式的敬称,表明了郑重的歉意,“对于雅子夫人的遭遇……我深感悲痛,也无比惭愧。”
樱子对着这个酷似光朝,脸上却已蔓延大半紫色瘢痕的年轻人跪坐下来,俯身致歉。
“我必须向您,和雅子夫人的在天之灵,也向光朝大人致歉,但那些信件确实并非出自我手。那时无惨的身体稍有好转,便满心投入了争夺继承权的事情上,我当时也确实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普通的继承人,不要再对世间生出那么多的恨意,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但我当时确无伤害他们…特别是雅子夫人的意思。”樱子将姿态放得极低,却也坦然。
谦也静静地看着樱子伏下的背部,依旧没有说话。
樱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谦也道:“我理解您的疑虑,换作是我,面对一个自称是无惨数百年前妻子的女子,听闻她要求合作,我也无法立刻深信不疑,毕竟,雅子夫人也曾如此被无惨挑拨摆布过。”
“所以,我不求您现在便全然信我,我会用时间来证明,基于对他的了解,我可以提供一些或许有用的信息,希望能对鬼杀队有所助益。”
谦也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请讲。”
“第一,关于他的执念。”樱子缓缓道,“无惨,他成为鬼,源于对死亡的极端恐惧,我们找到了一个名叫道策的医师,出身江户,他在服用药方大约两年后变成了鬼,在那两年的药方中,无一例外地都少了一味药,青色彼岸花。”
“青色彼岸花?”谦也低声重复道。
“是的,此花只在特定条件下短暂绽放,极难寻觅,他一直在寻找这种花,鬼杀队可以留意与此花相关的任何记载,或者留意是否有人异常执着于寻找某种奇特花草。”
谦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
“第二,关于行动方式。”樱子继续道:“无惨生性多疑,又擅于伪装,他应该会喜欢在一些繁华热闹的地方,藏匿在人群中。如果遇到他,普通队员是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性的,柱级别的,必须要集齐所有人,特别是我的这两位兄长再与之交手,他如果逃走,以后就再难找到他的踪迹了。”
“第三,”樱子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起来,“请您务必多与我的两位兄长,尤其是岩胜兄长交流。不仅是剑术或任务,更包括他们的想法和执念。”
“无惨最可怕的地方,不仅在于力量,更在于他洞悉并玩弄人心的能力,他能抓住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不甘与渴望,加以放大并利用。岩胜兄长追求剑道极致,缘一兄长天赋异禀,他们都很强大,但也正因为强大,更容易成为他的目标和突破口。”
“鬼杀队的团结,尤其是顶尖战力间的彼此信任是抗衡他的基石,请您务必不要让任何猜忌或误解的种子,有机会在阳光下发芽,当年产屋敷家族的裂痕,绝不要让它在鬼杀队重演。”
产屋敷谦也静静地听完,良久,他缓缓露出一个真切了许多的笑容。
“月岛夫人……不,继国小姐,您的歉意,我收到了。您提出的这些建议非常具体,尤其是关于人心的提醒,这与雅子先祖用生命换来的警示,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向樱子郑重地行了一礼:“我代表产屋敷一族,以及鬼杀队全体,感谢您的坦诚,您用行动证明的承诺,我们拭目以待。从此刻起,鬼杀队会将青色彼岸花列为最高机密调查事项,至于岩胜阁下与缘一阁下……”
他抬起眼,目光温和而坚定:“他们既是强大的剑士,也是鬼杀队不可或缺的家人,我会谨记您的提醒。”
“那么,接下来可否请您的两位兄长回来?关于斑纹之事,以及您所知的无惨的其他信息,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商讨。而您,继国樱子小姐,欢迎正式加入鬼杀队。”
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是,主公大人。”
拉门被再次拉开,继国岩胜与继国缘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岩胜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依旧跪坐着的樱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