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ga over,沈砚关掉游戏,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沈砚看以前和方亦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地往上翻,每看一段,在心里重复思考应该有的回复。
看着方亦曾经发来的那些琐碎的分享、关切的问候,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沈砚在心里一遍遍模拟着当时应该如何回复,是应该更耐心一点?还是应该给予更热情的回应?
可是,即便是在心里模拟,他发现自己搜肠刮肚,也说不出太多好听的话。
好像这些年,他已经丧失了对着亲近人说好听话的能力,或许连喜欢人的能力,也一并变得迟钝。
沈砚罕见地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们的婚姻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商业合作,在一张餐桌上谈论公事多于私事,与其说夫妻,不如说利益捆绑者,谈论最多的私事就是沈砚的教育问题——要沈砚成器、稳重、在任何场合都要拿得出手,不能给家族丢脸。
他父母最像夫妻的瞬间,是七八年前沈家资金链断了的时候,那天讨债的、催款的、看热闹的很多人,围在沈家公司楼下,他父亲,一项倨傲的男人,不堪重负,受不了银行、第三方和各个合作方的连环电话,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破产清算和身败名裂,站在公司天台,看着楼底觉得他是装模做样的债主,试图劝服的警察,拍照议论的路人,最后一跃而下。
是头先着地的,所以没人看清他坠楼时最后的表情是什么,现场很惨烈,脑浆血液淌了一地,和地上的沙尘沥青黏在一起,根本不用送去医院,警察看了一圈现场,最后直接拉去殡仪馆了。
殡仪馆什么场面没见过,和当时尚且年轻的沈砚沟通时,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麻木:“这个情况,遗体整理和入殓化妆要加钱哈。”
当天晚上,沈砚还没回到家,一个电话就被叫到医院去了,他母亲常年一生优渥,不能接受从天之骄子到负债累累的巨变,吞服过量的精神药物,洗胃无果,抢救无效。
没有遗言。
两个人的葬礼办完一了百了,为数不多来参加葬礼的亲戚,都用很悲悯的眼神看沈砚,像看一个非常可怜的人,千篇一律和沈砚说“节哀顺变”。
沈砚反而悲伤不多,嘲讽更多,软弱和逃避是留给死人的,坚强是留给活人的,天底下最血脉相连的人,不过如此。
沈砚没有消沉,没时间消沉,处理完丧事,对着沈家这个烂摊子做完破产清算后,他便只身回宁市,一头扎进玄思的开发,几乎是以一种自虐般的工作强度来麻痹自己,没过多久,一段时间没联系太多的林芷和他提了分手。
分手早有预料,他和林芷感情没有深刻到非卿不可的地步,不过是在按部就班的人生规划里循规蹈矩的感情推进。
只是分手时,沈砚突发问林芷:“我对你不好吗?”
林芷说:“好,但不能只有好,抱歉,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你,也帮不了我自己。”
那之后,沈砚就很少想“过去”,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不要想起才是最好。
也不会想“以后”,因为多思无义,有什么事情做就是了,没人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有一段时间,方亦刚出现的那段时间,方亦总是似真似假,说非常多非常暧昧的话,说“喜欢到非你不可”,说这种话的时候,可能方亦手上还拿着文件在看。
在沈砚看来,世界上哪有什么牢固的感情,血脉亲情尚且脆弱如此,虚无缥缈的爱情更是如此。
沈砚没有想再和谁建立什么感情,起初觉得没必要喜欢什么人,后来和方亦越来越靠近,相处久了,就觉得什么人都好,但也一定不能是方亦。
沈砚是个懦夫,越靠近越软弱,拿那点稀薄的破自尊挡着拦着,把自己都拦住了,不敢恨世界,反而敢恨身边人,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实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