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敬黎。
俞长宣轻咽了口唾沫,缓缓回身,就见了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容。
直鼻方额狐狸目,依旧是俊爽非常的一张好脸儿,只他今时气度已显然沉稳好些、陌生许多。
俞长宣捺住心中点点愁绪,强颜欢笑:“对不住啊大人,鄙人自山野里来,家家户户都不设墙设院,又喜互探,今朝一个不小心便晃进这宅院里来了……”
敬黎听祂张口,先是显然一怔,继而将那刀柄更攥紧了些,话音稍急:“你,摘掉帷帽。”
俞长宣哪里肯?祂虽飞升,可人间确乎留下了一尸身,若叫敬黎知晓这天底下还有一同祂生了一般脸孔的人儿,只怕一切都要乱了套。于是退了一步,笑说:“鄙人其貌不扬,唯恐这一摘,便要脏了大人的眼。”
“哈……”敬黎面上流露一丝不快,他扬起下巴,“今时你要么摘了这帷帽,要么安分领罚,快些选了!”
“鄙人乐意受罚。”俞长宣不卑不亢地说。
“好、好!你有真骨气,不敲打一番,倒显不出你的风骨了!”敬黎双眉一竖,高声道,“护院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儿招招摇摇进来,竟无一人窥着么?!”
经敬黎这么一喊,登即飞跑过来三位护院,个个膀大腰圆,魁梧如牛。他们甫一瞅见俞长宣,便均顺目而跪,道:“还望大人饶命!”
俞长宣诧异,这么些好汉,适才他怎愣是没遇着一个?
敬黎提手要那些护院止住,打眼看向俞长宣,道:“摘帽。”
俞长宣自知这是他给自个儿下的最后通牒,却仍是不应。
敬黎便冷笑着说:“拖下去,杖打十棍。”
好一个孝徒!
俞长宣正欲动用三寸不烂之舌,好歹为自个儿免去一点皮肉之苦,忽听门外传来清亮亮的一声——
“没有我令,谁人胆敢在此造次行事?”
俞长宣循声望向门槛处,就迎着天光瞧着了一片蓝衫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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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宣:?
71:。
[墨镜]敲敲阿黎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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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抔灰
“敬明光,我三令五申要你宽厚,你都忘了不成?”
那人徐徐进来,步履稳正却非官步。俞长宣抬手拦着点光,才隐约瞧清他的脸儿。
——是褚溶月不错。
朗眉清骨,神采秀澈,年少时的书生气已散去许多,替以好些矜重。
脸上唯一的缺憾便是那双眼,先前的杏目已不见,一条白布横亘眼骨,行路时竟需人来搀扶。
眼怎么了?
俞长宣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忽叫敬黎攫住手臂扯回来:“走什么?见有人给你撑腰,便觉得高枕无忧了?擅闯朝廷命官家宅,还想全身而退,你莫不是白日做大梦!”
俞长宣知晓敬黎的手指在收紧,此番应是为了试探祂的灵脉,却并不挣扎,任他试去。只道是凡人触不得仙人灵脉,任他如何揉捻也终会得一场空。
不多时,那敬黎便十分嫌恶地将祂的手臂甩回去,分明是斥骂,眼神中却不乏失望意思:“连仙脉都未通,果真是个废柴!”
褚溶月皱眉道:“这公子一没谋财害命,二没损物伤花草,今儿既已道歉,你又何必为难他?”
敬黎拿那双细长眼将俞长宣一剜,道:“老子这是杀鸡儆猴!”
褚溶月便道:“这非朝野,岂容你为非作歹?”
“我为非作歹?褚见川,若无我,谁保你年过百岁仍天真?这么些年,你倒是逍遥自在了,那我呢?”敬黎将下唇大半唇肉都咬进去,愤恨地将眼挪向神像边上一瓷盅,“若不是为了得那灰,我会屈服于敬家么?”
灰?
俞长宣困惑,循着敬黎的目光看去,不禁要问,却给敬黎出声遏制。
良久,敬黎才自个儿挥尽闷气,将他往褚溶月那推了一步:“师兄,你听听他的嗓。”
褚溶月敛眉:“你又寻什么茬?”
敬黎不理,只将手往神龛上猛一拍,看向俞长宣:“你说话,就喊一声‘阿黎’!不、你冲他喊……喊‘溶月’!”
俞长宣喉间略一哽,便照做,谁曾想此声罢,褚溶月好长时候没能张口,只有敬黎说道:“东施效颦,当真是令人作呕。”
“嗓音受制于喉腔形状……这公子又有什么错?”褚溶月才上前一步,牵过来俞长宣的手,“适才离得远,褚某只依稀听得您说自个儿是个外乡人……您是为何前来此地?”
俞长宣知褚溶月是大智若愚,心眼远比敬黎要多,不免拘谨三分:“山野近来多山洪,前些日子冲坏了屋子农田。鄙人无法,只得下山谋个活路。”
褚溶月瞟了眼他的衣衫,又道:“可寻着去处了?”
俞长宣摇头,褚溶月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