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似乎在唤醒他。
许郁真双眼紧闭,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先是声音。
嘀嗒嘀嗒的水声,遥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
然后是气味。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植物腐败气息的气息蛮横地钻入鼻腔。
最后,才是视觉。
许郁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卷翘的睫毛上粘着干涸的血迹,视线一片模糊,许久才聚集——一片过于澄澈的湛蓝天空突兀地镶嵌在灰黑色的岩壁之间。
这是哪里?
记忆碎片猛地钻入脑海,他记得,他坐在窗舱前,失控的星舰朝他撞来,刺眼的火光,剧烈地翻滚与撞击以及最后,他死死护住小腹的、徒劳无功的动作。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许郁真猛地坐起身来,这个动作牵扯起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手第一时间颤抖着摸向小腹——那里曾经微微隆起,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此刻一片平坦、冰凉,甚至能清晰的摸到自己胯骨的形状。
视线下移,白色裤子上那片刺目、早已干涸发黑的褐色血迹,以及身下那片更大的血迹都在无声告诉他事实——孩子没了。
“啊啊”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巨大的空洞将他吞噬,比身体任何一处伤口都更加疼,疼得他蜷缩起来,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大颗的眼泪无声的向下滑落。
胸口剧烈起伏,许郁真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他觉得心好疼。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多出了一道绿色的身影,许郁真顺着轻轻摇曳的藤蔓往下看,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藤蔓,浅绿色的藤蔓从他的右手指腹生长出来,它不是附着,而是从他的血肉之中生长出来。
世界瞬间失声,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许郁真呆坐在原地,他抬起手,呆呆地看着那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小东西,它甚至亲昵地回卷,蹭了蹭他的虎口。
痛苦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已经无法思考,可他不得不承认两件事——他的孩子没有了,他变成了感染者。
藤蔓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替他擦去泪水。
许郁真第一反应是想避开它的接触,可藤蔓似乎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紧接着,一股混着恐惧与茫然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他小声呢喃着,为什么我活了下来,为什么要让我痛苦地活着,这样,生不如死了。
万念俱灰,许郁真的脸色十分苍白,双目无神,这里是感染星,他是感染者,他除了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他想起了林谦南。
可越想,他的心就越疼。
许郁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喉咙干涩,他似乎已经很多天没有喝过水和吃过东西,求生的本能让他看向四周,周围是零星的飞行器残骸。
直到他看向自己的正前方——一个红色的小书包,那是出发前,林谦南特意为他准备的零嘴。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许郁真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再也不是人类,再也不是。
为什么是以这样的方式活了下来,他成了怪物,一个会被人类清除的怪物。
他想起,他曾经想问林谦南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如果他变成感染者,林谦南会怎么对他。
哭到力竭,喉咙嘶哑,他涣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红色的小书包上,她总是这样,默默为他安排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