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荔轻哼一声:“待会儿吃时你便晓得了。”
摔打完肉后便是定型,她挖来少许猪油抹在掌心防粘,又取四两肉丁拢入掌心,指尖微收,将肉丸轻拢成团。收束时,虎口要留些许气力,使肉丸表面自然裂出细纹,这样一来,肉丸炸好后便会同花骨朵初绽般好看。
薛荔将肉丸团好,又往竹匾底下垫一层浸湿了的荷叶,将丸子码进去。荷叶的清香微透,与肉丸中馥郁的香料香气交缠,光是站在一旁,她便已能想象出入锅之后,它们将如何成就一场味蕾的盛宴。
灶上的铁锅已烧热,薛荔以筷入油试了试温度,待到箸边冒泡,亦是俗话所说的七成热油温时,便缓缓将肉丸贴着锅沿滚入。顷刻间,热油炸开的声音宛如春雨初落,轻柔而簌簌。
“嗤啦——”
金黄的油泡迅速在锅面扩散开来,炙热的油温将肉丸的表层裹挟,翕忽间锁住鲜美的汤汁,丸子的外壳渐渐被炸至焦脆,泛起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薛荔用锅铲将肉丸一个个地翻了个身,换一面继续炸熟上色。只见那些丸子在锅里上下翻滚,轻轻碰撞,彼此摩擦出悦耳诱人的“沙沙”声,外酥里嫩似乎已经了然可见了。
不多时,炸好的狮子头被薛荔铲起,堆叠在一旁的沥油架上,香气滚滚,直钻入鼻间。
第11章 春日暖新铺
◎好事多磨,好食也多磨嘛!◎
肉香混着脆藕的清新气息直往支摘窗外溜,诱得伏在窗槛边的姜喜鱼垂涎三尺。
“好香!这便开饭么?”姜喜鱼的手忍不住往装得满出个小山尖的炸肉丸山上伸去。
薛荔微微一瞄,眼疾手快地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这才第一步呢,急什么?”
“谁叫你炸出来的太香了嘛。”姜喜鱼缩回手,揉着手背,苦兮兮地咽了口口水。好事多磨,好食也多磨嘛,她只好如是劝慰自己腹中的馋虫。
薛荔眸底含笑,轻轻摇了摇头,将方才炸狮子头未用尽的油沉淀滤净后倒入小碗中。虽说这炸过东西的油最好莫要反复使用,但现如今油价亦不算便宜,她还欲盘间铺子呢,凡事还是省着些来得妥当。
她从小碗中舀出两铲油回锅,再添入葱姜、八角、桂皮爆香,而后“呲啦”加入一碗清水、一勺匙耗油、酱油与蔗糖,待汤汁翻滚出醇厚的色泽后,才将炸好的狮子头一一放入。
“咕嘟、咕嘟——”汤汁翻腾,肉丸在其中悠闲晃动,被酱料温柔万分地裹挟起来,每一寸肌理都浸润着红烧的滋味。随着火候渐深,汤汁渐渐浓稠,狮子头的表面浮上一层红亮的油光,熠熠生辉,仿若一块上好的和田红玉,晶莹润泽。
待焖煮一刻钟后,薛荔将肉丸盛出,挑去辛香料,再加水淀粉为汤汁勾芡,给肉丸表面淋上薄薄一层芡汁。最后,撒上一抹青翠葱花,更衬得这一盘红烧狮子头鲜艳欲滴,教人食指大动。
姜喜鱼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望着薛荔,在后者失笑着颔首后,立刻抄起筷子夹了一颗,放入口中,迫不及待地一咬。肉馅里滚烫的汤汁瞬间迸发,醇厚鲜美,酥嫩化渣,藕碎的脆嫩在唇齿间完全绽放,亦与肉糜的柔软细腻交织缠绕,仿若一场极尽惊艳的味觉盛宴。
好半晌过去,姜喜鱼都说不出话,只眯着眼,满面沉醉。
薛荔瞧她这副模样,轻笑问道:“怎么样,这顿开伙饭可还好吃?”
姜喜鱼猛地点头,两腮鼓着热腾腾的狮子头,眼睛发亮,含糊不清地感叹道:“阿荔,跟你搭伙,实在是人间一大幸事!”
薛荔捂嘴轻笑。
初春日暖,食足困人。
姜喜鱼饱餐一顿,心满意足地捂着圆滚滚的肚皮,一歪身子便倒进竹编藤椅里,,懒洋洋地躺着,舒服得直打饱嗝。
方才她一连吃了七八个红烧狮子头,又就着碗底剩下的浓稠酱汁拌了一大碗米饭,如今肚中饱饱,浑身泛着暖意,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她随手抽出屁股底下压着的蒲扇,往脸上一搭,嘴微张着,便打起瞌睡来。
迷朦之间,只觉春风和煦,酥酥暖暖,似乎连骨头都轻了几分。眼瞅着周公即将入梦,不曾想,耳畔忽地炸起一声清脆的话音——“醒醒!喜鱼,莫贪睡了,快起来!”
姜喜鱼浑身一激灵,险些从藤椅上翻下去,踉跄地拄住扶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困倦未消,茫然四顾。
“呃!出何事了?”她嘟囔着,睡眼惺忪地望向薛荔。
“不是早同你讲好了么?吃过午饭,你得陪我去街上相看铺面。”“罪魁祸首”薛荔站在廊下,手里挎着一只竹篮,靛蓝布巾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红彤彤的林檎果。
她将篮子抬了抬,眉眼含笑:“路上解渴吃的水果我都洗好了,快些收拾,咱们就出发。”
姜喜鱼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苦唤连连,但又耐不住薛荔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盯直着自己,终究是挣扎着翻身,艰难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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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街头,人潮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