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探进半个小脑袋,一位八九岁的小男孩,大秋天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短, 袖口脱了线,皮肤黝黑, 身材瘦小, 乌溜溜的眼睛往里面四处张望。
他怯生生地走到门槛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小声说:“俺找易哥哥。”
林玏率先反应过来, “易子律去村长家了,应该很快回来。”
小男孩听后, 失落地垂下头。
“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转达。”
“不用了。”
这时,一道微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强?你怎么来了?”
马强的眼眸噌的一下亮了,转过身惊喜道:“易哥哥, 你身体好些了吗?俺早就想来看你,但是阿嬷说你生病了,不能打扰。”
“我好多了。”易子律走近, 声音温和, “你妹妹呢?”
“她在家, 易哥哥你等等俺!”
马强转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易子律收回视线, 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我刚刚问了村长, 他同意拍摄村民的日常生活, 不过多次强调不能干扰秋收,现在是农忙关键时期。”
“没问题。”
林玏做了个ok的手势。
门口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影。
马强吃力地提着一个鼓鼓的白色麻袋, 小脸憋得通红:“易哥哥, 这是俺们家今年新收的花生, 阿嬷让俺都带给您。”
易子律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这么多,我带着不方便,随便给一两斤就行了。”
马强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阿嬷说了,这一袋都给您!”他扭头朝门外喊,“妮妮,快进来!”
门口慢吞吞走进来一个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一高一低的羊角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大白鹅。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俺舍不得小布……”
马强瞪了妹妹一眼,一把揪住大鹅翅膀:“这是俺们用杂粮喂得鹅,特别补身子,阿嬷嘱咐了要杀了给您炖汤喝!”
易子律半蹲下身,视线与马强齐平,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声音温和:“这只鹅你们留着,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替我谢谢阿嬷。”
马强急了,眼圈也开始发红:“不行,你要是不收,阿嬷会生气,她一生气就不会喝药了。”
易子律沉吟片刻,站起身:“那你带我去见阿嬷,我亲自跟她说。”
他转过头,目光先是在宁希身上停留一秒,随后移开:“我去去就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涛在一旁嘀咕道:“易子律和这小孩什么关系啊?而且你们发现没,不只村长对他格外客气,村民们见了他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张美婷也点了点头,“是啊,昨天路上碰到几个大娘,还硬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宁希默不作声地走到压水井旁,一边打水一边清洗碗筷。
不远处,林玏的声音飘了过来——
“两年前,马强的爸爸在工地干活意外去世。由于没有戴安全帽,开发商不认只赔了两万块钱,他妈妈本来身体就弱,生下妹妹马妮没多久就走了。最可怜的是孙阿嬷,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有了孙子孙女……结果儿媳妇没了,儿子也没了。老人家一时受不住,眼睛哭瞎了。没了劳动能力,还得拖着两个小的。”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井边的背影,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那时候子律无意间知道了这事,爬山涉水找到这里,出钱又出力,还带孙阿嬷去城里治眼睛,总算是治好了。老人家长年累月操劳,落下了哮喘,每个月药不能断。子律干脆包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医药费,还资助马强上学。”
王涛轻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村里人这么敬重他。”
张美婷喃喃道:“没想到易先生私下做了这多……”
压水井吱呀作响,清澈的水流涌出。
宁希清洗着手中的碗,勾唇冷笑,一个能在陌生人身上倾注这么多善意的人,偏偏对她,吝啬到连一丝温情都不愿给予。
虚伪。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橘色。
林玏看着天空的晚霞提议:“听说东村头有颗老魁树,咱们去那取个景吧。”
远处的炊烟从土瓦屋顶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香气。
古槐树下坐着几位闲聊的老人,她们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对生活的热忱。
林玏找好角度,接连按下快门。
宁希在一旁帮张美婷补妆。
她是标准的甜美长相,圆脸大眼睛,笑起来苹果肌堆成一团,格外有亲和力。
当初从一群面试者里选中她,不是因为有多漂亮,而是她身上那种天然的镜头感,能快速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比起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宁希更偏爱这种毫不造作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