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李霁还没彻底长开,脸比现在圆润柔软,像温软的糯米团儿,一双眼睛没有如今的锋锐,更天真稚气些。
纵然梅易见识广,也要赞叹一句:好个漂亮孩子。
李霁将梅易的眼神看懂了七七八八,佯装吃醋,“在想哪个小妖精?”
梅易回神,笑着说:“你猜。”
李霁才不猜,把面碗扫荡干净了就起身趴到梅易背上掐他的脖子,“说不说!嗯!”
“我们般般好凶啊。”梅易求饶,“好吧,我说。”
李霁松开力道,用脑袋顶着梅易的脑袋,无声地威胁恐吓。
梅易失笑,“是个叫般般的小妖精。”
“呔呔呔!”李霁松开梅易,学着唱戏的动作在桌旁走了几步,双指指向梅易,乱唱,“哪来的妖精!看我降他!”
梅易看着李霁那一点都不正确的动作,轻轻地笑起来,他笑起来实在好看,李霁呆呆地杵在那儿,看见梅易站起来,一捋袖,一逗花,做了个拱手势,用戏腔说:“李郎请~”
“你……”李霁双眼发光,惊喜地说,“易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梅易被这个称呼震住,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微瞪开,笑剜了李霁一眼,说:“从前学过一段时日。”
李霁在翰林院和宫中拜读过梅易的文章,最早的那一篇是梅易刚入宫那一年在六科廊写的,小小年纪便展露锋芒,已经对仗工整,字句精练。后来的文章更是进步,义理、考据、辞章全都挑不出茬来。彼时李霁便心生感慨,赞叹这个文采斐然的男人,又怜悯这个文采斐然的太监。
除却文采,六艺八雅,梅易亦无一不精,但李霁没想到他还会唱戏。
李霁直觉梅易口中的“从前”并非一段好日子,因为但凡是梅易骄傲的、乐于学的,都已经在他面前多多地展示过了。
他不敢多问,梅易却似乎看出他那些敏感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说:“我刚入宫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学,那时候钟鼓司的掌印瞧见我,说我长得好,身段也好,学这个比做个洒扫火者更有出头的机会,我便去学了。”
他垂眼,说:“我学了三个多月,有一回发现先生站在窗外。他穿着大红蟒袍,这个掌握着极大权力的御前亲臣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竟是痛的。于是我顿时明白,他不愿意我学这个。”
李霁安静地玩着梅易的袖子,没说话。
“但先生没有阻拦我,他说唱戏要童子功,但凡是童子功都是磨练人的,而在御前办差就是日日受天底下最危险的磨炼。我在钟鼓司学了三四年,堪堪能唱几段了,却从没在御前献艺过。后来我去了文书堂,进了司礼监,更没机会唱了。”梅易看着李霁,笑着说,“这么多年,我只唱过这么一句呢。”
李霁抬眼,眼睛红红的,“不要给我唱。”
他心疼他,心疼他的往事。
梅易心中骤暖,却佯装不知,“不好听吗?是了,”他揶揄,“我们小殿下从前混迹的乐楼曲坊里都是名动一城的角儿,见多识广,哪里看得上我这半吊……”
声音戛然而止,梅易下意识地揽住扑撞到怀里的李霁。
“别逗我了,”李霁闷闷地说,“我发誓我在乐楼里什么都没做,连人家的小手都没拉过。”
梅易早时候就将李霁到金陵至出金陵的那十几年都尽力查了一遍,大的小的,和人家争锋斗法的查了,私底下的事情自然也没落下。
这小子风流传闻一箩筐,那些妖童媛女的名字中却挑不出个特别的来,因此多半都是夸张其事。
梅易闻言却“哦”了一声,说:“李柳儿的手也没摸过?”
李柳儿是金陵的名角儿,擅水袖,从前在秦淮河的花船上给李霁独舞,然后两人独自在花船上待了一夜,不知催生出多少桃色传闻和风月话本。
“……”李霁万万没想到梅易这狐狸把他的事查得仔细至此,嘴角一抽搐,抬头伸出四根手指,“没摸!”
两人对峙须臾,梅易眉眼柔和下来,俯身亲了亲李霁的指头,说:“哪怕摸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从前的事了。”
李霁才不上当,而且他真的没摸,比起谈恋爱搞暧昧,他更喜欢跟着老孔手底下的人去打土|匪!
梅易看着李霁滴溜溜转的眼睛,微微眯眼,吓唬他,“心中有鬼啊?”
“有你!”李霁蹦跶了一下,用脑袋撞梅易的额头,“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不心虚都被你看心虚了!”
梅易被铁头功制服,笑着拍拍李霁的后腰,“好,不看你。”
梅易把头撇开,不看李霁了。
李霁顿时不满,“我说的是那个不看我,不是这个不看我!”
梅易往外走,说:“太高深了,听不懂啊。”
“我让你听不懂!”李霁一个飞扑扑到梅易背上,手脚并用将人锁住,掐梅易的脸和耳朵,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听不懂!听得懂不——”
梅易被他闹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