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骂得口无遮拦,眼见就要掀起二次大战,忽然,谢昀识海中听见一阵纷乱。似乎是兵器相接、弟子哄乱和房屋塌陷的混响。
不用傅云说,谢昀立刻将神识再放远些——
“魔修破阵!”
厮杀声隐约可闻,原来是护山大阵的东南巽位破了,出现裂口,长老有人大呼“有内奸”,声称是奸细提前破坏了阵基。
识海中,傅云谢昀纷纷收手。
离上次开战不到两月,魔修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来攻太一,谢昀不能不感到意外。他瞥了眼傅云,一看,傅云的惊讶只能说浮于表面,演得敷衍。
谢昀顿时猜到他的打算——趁外敌来袭宗门大乱,遁出太一。“真要走了?”
如果留在太一,傅云或许真能青云直上。
谢昀眼中,傅云毫无动摇。
有时候初心不改需要的不是诚心,是狠心。谢昀扪心自问,他也许能舍下太一的种种,但一定会是在前路是阳关道的情况下。
傅云要去的却是黄泉路,深渊道。
谢昀仿佛不舍:“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小师弟,莫怕。”傅云无比温柔:“我还等着用你的血,洗我的剑。”
谢昀温文尔雅:“我心与君同。”
两人同时背过头去,出了识海的那刻,心道“呸”。
道号覆云
太一山门外,魔头们猖狂大笑。
“死了没有?把魂魄都招进魂幡!——弱的放了,怨气重的吃了,成魔的逮过来帮咱杀仙!”
竟还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临近守山阵法的就是外门,弟子们多是练气期,筑基都少见,现下溃不成军。
有人回头,突然望见一道身影,白衣凌空而来,他定睛再看,失声喊道:“是——青云君!”
几个被压在倒塌屋舍下的炼气期弟子,满脸是血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傅师叔!是傅师叔来了!”
有人边跑边回头嘶喊:“师叔快走!魔修里有好几个大乘!”
旁边人立刻驳斥:“你傻啊!师叔也是大乘,打得赢!”
阵眼处魔气浓郁,且是从内向外蔓延,傅云扫去,心知是哪位内部人士被心魔策反了。
守山阵法能拦住想走的人,却拦不住魔念。
傅云左手捏诀,袖中符箓如蝶飞出,填补破损的阵基。符纸触地生根,周围草木疯长成墙,生机极为浓烈,暂时遏制了魔渊的死灵侵袭。
一个小弟子被压在断石下,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外门的长老都在和魔修打,没时间搭理他。哪怕有时间,他长这么矮,长老也看不见啊!
忽觉身上重压一轻——疯长的草木顶开青石,为他托出一道生路。小弟子连滚爬出,看着傅云,哇地哭出来:“云真君……”
傅云右手并指一点,腰间“芸”字剑鞘轻震,朝他们扑来的魔物化为黑烟。
他看这小弟子。
他也在外门中这样等待过,等长老指点,等修为够了去傅家救小妹,等拜师大典找到良师,等自己苦苦练剑被人看见……等,哭,求。
傅云用木灵替小弟子疗伤,又托起孩子的手,将脱臼接好。傅云说:“莫哭了,瞧你装扮,回你住处,等前方调令。”
小弟子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欢喜得几乎眩晕,连忙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止住啜泣,只余一个响亮的哭嗝,“李管事……命我原地不动,他去药堂取药。我、我与青云真君同在!”
小弟子见到真君朝他颔首,很淡地一笑。
那袭白衣翩跹,朝前飘去。却不是去往守山阵外迎战魔修,反而朝宗内深处掠去。
那是内务司的方向。
魔渊来袭,傅云没有刻意推波助澜,但确实同他有关系。
半年前回宗,沾了魔主魔气,和谢昀宗内比斗时,放走魔气。前不久,傅云在守山阵法里感知到藏匿的魔气。
他没有上报。
不只因为宗门大乱,他才好杀想杀的人,也因为他想看,危急之时太一的应对。
只能说各为其主,各扫门前雪,外门死伤惨重,内门各峰安静如鸡。常言说守得青山在,就是这个道理了。
说起来这也跟傅云有点关系——他推了一把太一内斗,结果现在人心越发离散。
这场魔渊袭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此时的内务司一派忙乱。
宋仁下令分派援助,丹药,人手,等等,也算井井有条。他能在内务司多年而不倒,靠的倒也不仅是谄媚,还有一些本事。
穆师兄朝宋仁迎过去。
“宋长老,”穆平宁说,“十二年前,内务司中有一杂役弟子穆平安,你可还记得?”
宋仁正心急火燎下令,嘴都快磨出泡来,哪有心情搭理穆平宁?穆平宁就又问了一遍。这次,宋仁抽空看他一眼。
是穆平宁,傅云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