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可是比纺绩房还要辛苦的院所。她看上去受了不少折磨,头发稀疏短缺,只能挽简单发髻,十指冻疮红肿溃烂,缠裹白色布条。即使在温暖室内,她仍戴染黑兔毛围脖,绵袄外披皮草,不时拨弄手炉,唯恐受寒。
“公主请你明天早晨到西院一聚。”明绮说。她态度拘谨,失去往日嚣张气焰。
“早晨?”沈洛疑惑。
“婕妤正好会去太后宫里请安。”明绮解释。
“哦”沈洛不敢不从。
沈洛从早上起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仔细留意外面动静。婕妤刚一离开,她悄悄溜进西院。公主同昨天在殿内俨然是两个人。秦宜还是以前的秦宜,只是更擅于在婕妤跟前伪装。公主没有理会沈洛,先是埋头写信,随后享用点心。
沈洛静默站在一旁等候。
秦宜在扫荡完三碟点心后,明绮递上绢帕擦手,她终于看向沈洛。两人就之前各自经历简单交流,秦宜切入正题。
“哥哥去找过你吧?”公主宜笑问。
沈洛愣住。
公主宜评价道:“秦纯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以为躲去封地就能逃脱母亲掌控,简直笑话!我出卖他不过是为获取母亲信任以谋后路,这他都不谅解,深怨于我。你要指望他,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出卖?”沈洛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指秦宁的事。”秦宜说。“我还指望姜婉他们呢!”
公主宜提及姜婉,沈洛重燃希望。难道姜婉病情有所好转?
“我不过是将秦纯安插在母亲身边的心腹供出来而已。”公主宜轻蔑说道。
沈洛想到前任流光。
“母亲现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对我也就没那么恼恨。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一心为之付出的儿子,竟然那么忌惮她,恨不能躲去天涯海角再也不见她。哈哈哈哈哈”公主宜开怀大笑。
沈洛内心对秦纯深感同情。
公主宜继续说道:“母亲知道哥哥要救你离开,误以为他喜欢你,所以要握你在手。要是哥哥不听话,就拿你开刀。”
沈洛眼皮抬起。
“她不知道哥哥仅仅是出于愧疚,想赎她作的孽,洗涤心灵什么的。”公主宜流露出得意神色。若是沈洛为她说的话感到难过,她就更开怀了。可是沈洛无动于衷。公主宜不清楚沈洛是不相信她说的话,还是压根不喜欢秦纯,她由此笑容收敛,变得有些气恼。
窗外的雨更密了。公主宜头发打湿,她总算注意到整页墨迹晕染开来的书。公主不耐烦地合拢书本,忽然想到什么,复打开书直至翻出一张血字黑符。她舒口气,随手揉成团扔进暖炉。沈洛对符咒一窍不通,不清楚黑符有什么含义。她目光随公主移动时,注意到木墙缝隙里的血迹局限于三块木板内,若将血迹连贯,同黑符上的符文很是相似。要是宦官在这里就好啦!可惜结缡宫建成伊始,受过国师祝福,鬼魂无法进入。
公主宜衣袖也打湿。她脱掉外衫,径直往卧室走去。明绮捡起地上外衫,同沈洛跟随在后。走廊空空荡荡,没有其他宫女守候。
卧室里也只有她们三人。沈洛和明绮服侍公主穿衣,公主选择司衣局新送来的黑绸银线绣菊花衫裙。今天刚好过四十九天丧期,皇室成员不必再穿素黑衣服。
“我警告过他,若他们不救我出泥沼,我一定供出姜婉和秦宁,大不了最后两败俱伤。”秦宜赌气说。
“公主失踪可是大事!”沈洛仓惶跪地。她不想秦宜连累姜婉秦纯他们。
“我没打算离开。”秦宜整理衣服腰间褶皱。
这时,有小宫女进来收拾房间。她没料到里面有人,见到公主神色不悦,匍匐求饶。公主宜以前的宫女只有明绮回来,其他大小宫女都是新配备的。公主厌烦这些新人,不许她们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