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永颜庄(09)
晨光再度踏入义庄,将内部的环境照得格外亮堂。
地面上的情况让人感到一种近乎违和的正常:没有康永富的尸体,也不见破碎的碎块,只有些许几不可见的鲜血肉沫尚残留在地面的砖石缝隙之中,混合着几片残破的布料跟一只完全变形的打火机。
这就是康永富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场面当然算不上什么血腥,也谈不上恐怖,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窒息——联系起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那沙沙作响的蚕食声,似乎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始终挥之不去。
剩余的六人沉默地下了房梁,木梁上略有些积尘,难免沾在衣服上,可谁也顾不上去管。
阿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差点就从蚕花娘娘的手上摔下来,好在反应及时,只是手剐蹭了几道痕迹,整个人没有摔下来。
不过他眼神空洞,全然没有了昨天的灵动机敏劲儿,发生这样的意外也只是呆呆地发愣,看上去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倒不足为奇,身体虽没受什么伤,可不意味着心灵没有受伤。
昨夜推搡说起来虽属情有可原,但毕竟是阿金亲手将康永富推了下去,多少算是个过失杀人,一条人命何等沉重,锚点可以轻易夺走,人也可以轻易夺走,可总是有些人无法会被这样一条性命压得无法喘息。
阿金只是个在夜场里厮混的人,充其量行事风格随便些,还没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这会儿脑子里当然是翻江倒海,全然不知所措了。
这里纵然没人追究他的责任,可不意味着阿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手上多了条人命的事实。
南君仪看了他一眼,见他站不稳身体,直接滑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就知道阿金的心性恐怕是挺不过这个锚点,索性不再理会。
这一晚上忍耐下来,不单单是对精神的折磨,同样是对身体的折磨,几乎没有人睡得好,只觉得又是疲惫又是饥饿,不但肚子咕咕叫,眼皮也直往下掉。
齐磊跟程谕几乎刚下来,就找个离棺材远的角落缩着睡着了。
钟简比他们俩要强一些,可也只强一些,他是靠在门边的墙壁睡下的,临睡前还不忘叮嘱:“要是早饭来了,记得喊我,喊不醒就留点吃的给我。”
话音刚落,头一歪,彻底陷入沉眠。
南君仪好歹睡了上半夜,精神要比别人好上一些,而观复的身体素质要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强,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就在南君仪准备绕着义庄巡视一圈的时候,观复的声音忽然从另一头的棺材处传来:“棺材不对劲。”
“哪里不对?”南君仪快步走过去询问。
只见观复蹲在其中一副棺材面前,手指微微敲击着棺盖跟两侧,淡淡道:“里面多了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非常诡异,让南君仪顿生疑心,他走过去学着观复的模样摸了摸那棺材,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如果有多东西,查看重量是最明显也最简单的方法,可这木制的玩意绝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掂量出斤两的。
如果真从重量来考虑,某种意义上他只能选择相信或不相信观复的判断。
但……观复真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的手臂肌肉。
紧接着观复就将鼻子凑到那棺材的缝隙之间,不知闻到什么,他思索片刻,对南君仪招了招手,示意到自己身边来。
虽是南君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他实在觉得这姿势与逗狗略有几分相似,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棺材缝隙非常紧密,人手难以入侵,这点早在昨天就验证过,南君仪一时间倒也奇怪观复到底发现什么,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俯身靠近缝隙。
南君仪才将鼻子凑过去,竟真嗅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掺杂些许似有若无的腥甜。
只是这点气味极淡,若非是观复提前预警,他未必能闻到什么,即便巧合闻到了,也未必能察觉是从棺材内部传来的,说不准会以为是来自木头的香味。
南君仪的眼神微微一凛,似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将手掌贴合在棺材的表面,果不其然,这棺材之中仿佛困着什么活物一般,隐约能听到一种微微蠕动挤压的声音,而整个棺材则传来宛如心脏跳动般的频率。
这频率带来的感觉十分熟悉……
正当南君仪细细思索回忆的时候,脑海之中忽然掠过一个场景,他吓得猛然撤开身,几乎要撞上身后的那副棺材。一种刺骨的寒意顿时席卷了南君仪的全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棺盖,随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看向神情困惑的观复。
他当然知道观复在困惑什么,观复在困惑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即便里面真的有些什么东西,也并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倒不如说从观复告知他异常开始,就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了。
齐磊可以被吓到,阿金可以被吓到,程谕也可以被吓到,唯独不该是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