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光嘴上占占便宜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被索伦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医疗官说了那么些坏话,龙现在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惹他了。这么想着,我重新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悻悻地往营帐走。
帐篷里很暖和,临时拉起来的一道帘子后面摆着浴桶。龙正把烧好的热水灌进去,我把身上的湿衣服脱在脚边,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好了,我去找尉迟吕,等会儿水凉了就出来,别泡冷了。”
龙最后又伸手试了下水温。
“知道,”我站起来,小声嘟哝,“我已经二十八了,已经过了洗个澡也能把自己弄感冒的年纪了。”
我解开浴巾跨进浴桶里,龙已经走了,他把帐篷的门帘拉得死死的。
事实上哪怕在二十年前我也从没有因为洗澡把自己弄得感冒过。
有些孩子贪玩任性胡作非为,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背后有依仗,随时有人会帮他们收拾弄出来的烂摊子。还有些孩子从来都是一个人,于是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怎样照顾自己。因为如果不小心生病了,没有人会在病床边嘘寒问暖、端茶送水,他们只能在夜里裹紧了被子自己熬。
浴桶里的水温正好,我泡着泡着便有些昏沉,恍惚之中又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曾经心碎又绝望的时刻,随着水波一道浮浮沉沉,居然也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有太多天崩地裂的时刻,但人这长长的一生,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又泡了一会儿,水温渐凉,我挣扎着把自己从浴桶里拔出来。
我换上干净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等着龙带尉迟吕来。
“洗好了吗?”龙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我应一声,他拉开门帘走进来。
尉迟吕没跟着走进来,他很谨慎地背转身站在帐篷外等着。
“水一会儿我叫人来帮忙抬走,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头发记得擦干。”
龙抬手摸一摸我的湿发。
“好,”我点头,“辛苦你了。”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龙看着我,他的手顺发丝往下,贴上我的脸颊,不松开。
“有一点。”我感受了一下。
“我想吃甜的。”我仰头很期待地望着他。
“好,”龙点头,“你们先聊着,等聊完我就回来。”
龙走出帐篷,他告诉尉迟吕可以进来了。
尉迟吕走进来,他看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浴桶,有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怎么?你在前线这么多天,从来都没洗过澡么?”
我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
“没有。”尉迟吕耳根泛出一点点红,“不是,我当然洗过澡了。”
但是没叫人准备好浴桶在帐篷里泡过澡。看着这小子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正事儿。”我屈指敲一敲桌面。
尉迟吕站直,开始汇报他们已经汇总好的战况。
“海顿带兵接手了拉斐尔家族后撤让出来的三百公里防线,哈里斯撤兵的时候应该很自信,他们的防空设施没有任何损毁,全部都是完好的,唐稷已经着手破解操作系统了,这简直就是送给我们的一份大礼。”
“这次斩首行动进行地很顺利,哈里斯死亡后拉斐尔家族军心大乱,驻地的士兵们四散溃逃,我方人员几乎没有伤亡,战机状态也良好。具体的战报克莱因已经拟好,他让我送来给您过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计入档案,然后发回伯约了。”尉迟吕说着将臂上电脑打开,他调出战报给我看。
我看过战报,数据翔实,叙述中肯。
“帮我向克莱因道声辛苦,战报没有需要改的地方,直接计入档案然后发回伯约吧。”
“是!”尉迟吕站直敬礼。
“派出去追踪爱德华和戴维斯下落的队伍呢?他们有消息了吗?”
我让克莱因派人去跟踪爱德华和戴维斯的踪迹,他们一共还剩下三百多架核动力战机,以及几乎同等数目的鹞式。哈里斯的确已经死了,拉斐尔家族现下乱成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但是爱德华和戴维斯未必不会再重新收拢部队、发动战斗。
拉斐尔家族内部一直存在分歧和斗争,激进派的哈里斯此前一直压中立派的迈尔斯他们一头,现下哈里斯已死,拉斐尔家族的大势逆转,再也无法与菲利普分庭抗礼,迈尔斯必然要加倍与哈里斯划清界限,以图能够得到菲利普的谅解和宽宥,好让拉斐尔家族不至于走上凋敝、破落的道路。
在此种局势之下,作为哈里斯死忠盟友、从一开始就跟随哈里斯身边的戴维斯和爱德华必然会被迈尔斯作为明示忠心的筹码交由菲利普处置,他们只有收拢残兵继续作战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越是在快要胜利的时候才越不能掉以轻心。
“派出去的队伍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通讯一直是畅通的,如果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回营